《绿腰》·第3章 宫宴风云


    待回到碧清苑内,我这一颗心却仿佛还悬在空中一般,噗通跳个不停。一想起方才遇见的那个男人,又一阵狂乱。但此人……此人怎可如此无礼?!我垂下头来闷闷地想。却听得外面有公公来宣旨,我忙带着众丫鬟出来迎接。

    “……特旨,今晚有远行贵客前来,请诸王孙公子、公主嫔仪共至乾坤宫共享福宴!今日不醉不归!”

    我手中握着明黄色的圣旨,心内却还是七上八下,不知这远行而来的贵客指的谁呢?难道那人真的是鸠国来的使臣……可是,他怎么会那般狂肆无礼?实在是不像一位出使他国的来使啊!我心下沉敛着,却暗暗定神来,起身吩咐道:“瑶儿,来,为我梳妆。”
    乾坤宫。文轩雕龙,檐角参差。瑞景东曦,彩柱云霓。四壁奢华,如镶明珠宝翠;堂画艳丽,如阅珍琼瑰宝。我进去前,才见得台下坐的粉黛万千,皆殊色不同,绝色倾城。然后,我抬起头,就掉落进他的眼瞳里。

    我觉得在他的瞳孔里,我就像一片飘忽的云,像一瓣纷扬的落花,天涯海角,飘散游离。找不到归家的路径。我在那一刹那微微一怔,却望到他嘴角边了然的笑容,那怪异的笑容让我的心颤动不已。

    那时,我身上穿的是云青色的薄纱服饰,只是为了避免了要与众佳丽争妍竞艳。我已经习惯在这种场合看他人出彩,习惯做衬托别人的绿叶斜枝。我虽然名为湘宁公主,可实际上,不过只是继承了我母亲卑微的命运。大耆国所拥有的奢华与富饶,与我有何干?大耆国的声威与绵延万里的大好疆土,与我有何干?大耆王国的王那些万千宠爱和膝下之欢,与我有何干?在这偌大苍白的国域里,我不过只是山林野外一只小绿腰,只是在云殿高耸的宫廷里,一个卑微如尘的公主。

    果然,这场欢宴中,觥筹交错,歌舞如云。夜光杯绚烂如阳光一般映着宫殿如白昼,舞女裙角飞扬如云,掀动起波澜的弧线。我只是微微品尝了一杯酒,清苦的辣味的口中回旋。听闻这位鸠国来的使臣,名叫岱骜。之所以从鸠国远道千里,跋涉而来,为的,不过是希求一位公主。能够让他带会鸠国,从此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舌尖的苦辣酒味还未曾褪去,我只突然觉得一阵酸疼的苦涩。那一刻,我突然鬼使神差地朝他看了过去,突然间无比渴望跟随他而去。可是,我这个不受王上恩宠的卑贱公主,哪里有可能会有这般的福气呢?我微叹口气。

    可突然,那边的男人突然转了头来,眼光直直扫向我。似乎有片刻探询,又有片刻痴迷。我恍然一怔,赶快又低下头来。

    “哈哈哈……”这时,我听见宴席上他狂肆的大笑声:“虽说此次是选求带给我鸠王的王妃,但耆国的公主个个国色倾城,实在让人犯难呀……!”

    “哎?贵客实在是客气了!朕的这些女儿们哪,其实现下也都正该给她们准备婚嫁了!可是她们一个个从小就被宠惯了,就像那个珉儿吧。非要留在朕身边,陪着朕,就是死活不愿意嫁出去……你说这个小丫头……”王含笑说时,一边用宠溺的眼光朝近侧的那公主看去。他口中提及的那女子,便是他平日就极其宠爱的淑音公主。

    彼时,那个淑音公主就坐在最前侧。她眼中笑意融融,望着不远处的岱骜,嘴角有欣喜的笑容。那笑容我是懂的。身为一个女人,我当然懂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我闭上眼睛,扭头望向殿外。外头是寂寞的暗黑的夜,疏朗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梧桐,映照在地面,如同水一样,滑落了一地。还像是眼泪一样,清冷的。可为什么要流泪呢?是因为寂寞,还是因为离别?或者是,两者都有?寂寞太久,以为一辈子就会这么下去了;可是还要偏偏遇着你……有相遇便会有离别。如果短暂的相遇只能换来那么长久的离别,我倒是情愿从未遇见过你。如此,是否就不会有那么冰冷的泪水、那么疼痛的凄苦?


    我低头微微对身侧的侍女道:“我累了,先回去罢。”瑶儿低声道:“是。”其实我早已经习惯每每在宴席之中这般无影无形地退下。因为从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所以,我也懒得向王奏禀什么了。

    可是,我方要退下时,却只听得身后那个的声音如洪雷一般,敲击得我骨骼都要碎了,他只是冰冷而坚定地问:“你要去哪里?!”

    我全身都像僵**一般,面无表情地愣在原处。我不敢想象,身后的那些王孙众臣,会怀着怎样的眼光来看我?还有那些倾城绝色的公主们,又会怀着怎样的眼神来打量我?……我不记得那天我是怎样转身过来的了,我知道他那一喊之后,在这宫中,我从此便无立足之地。我将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王,您培育的这位公主当真是教导有方啊……”那男人抬着不高不低的声调淡淡笑道:“你们的公主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么?……”

    “贵客息怒,息怒啊。”王刚从方才的那一喊中回过神来,忙向我斥道:“湘宁啊,还不过来给贵客赔罪?……”我的全身都在颤抖,抬起脸,望向这位已两鬓斑白的王父,终于开口冷冷道:“儿臣无罪!”

    “放肆!”王发怒了,他的眼光开始颤乱,“你还是不是朕的女儿?!”


    我一时再也没了思绪,只得僵硬着身体,手指却颤抖个不停,握紧手中的酒杯,缓缓离席,然后在那男人身边跪下来,双手将酒杯奉上,垂下头不再言语。

    “抬起头来。”那男人的声音沙哑起来,我照旧垂下头,似乎从未听到一般。

    “湘宁?!”我的父皇仍在我的身后,他还在望着我,他望着我的目光中会有多少恨呢?我颤抖着,咬紧了**,突然狠狠抬起头来,将眼光中全部的剑芒对准眼前的男人。

    可是,他却不再看我。转开头,望向我的父王道:“这公主不知是王的哪位公主?如若未曾婚配,不如就让小臣带会鸠国?”

    一语未落,全殿众人皆喧嚣起来。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那侧的众位国色天香的公主们脸色全都变了,僵直着身体,握紧手指。暗暗恨着那边奉酒的我。殊不知,我此刻的心内,却陡然有了一阵小小的欢喜。是真的,那么生动、那么鲜明的欢喜。他要带走我……是真的么?他要带走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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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酒~爱』正在此时,只听高台的王陪笑道:“贵客初来乍到,凭这短短时间内,哪里能够识得真正的天~国色?朕有诸多的~份和血统都极高贵的公主,而你~旁的这位自幼丧~,倒也是命途坎坷。但湘宁已经在这~中待得惯了,若她跟随你到鸠国去,朕还唯恐她不习惯呢!不过朕其~公主们,可自小就向往着在大草原~驰骋纵横,天天嚷着去猎场玩耍!在朕看来,珉儿实在是很适合你们鸠国的风味!” 这一侧,那~色倾国的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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