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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皇后(武侠全本)》

第2章 (1)山庄有女初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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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岚枫山一百多里,有一个名叫荣昌的县城。县城里到处是盘根错节繁茂生长的黄果树,很多人家的院子里也栽种着黄果树,这成了荣昌县的一大特色。在县城里,有一座“明月山庄”,主人姓罗,名叫罗忠成,是个儒商,也是当地有名的善人。明月山庄除了正室大夫人段小玉和二夫人梁惠鹃外,还有一位姨太太蕊芯独自居住在城外。

据说,这位姨太太有倾城倾国之容貌,可谓妖冶妩媚,使罗忠成对她十分宠爱。但蕊芯个性倔强,偏激,跟明月山庄上上下下都合不来,被罗老夫人赶了出去。不过,蕊芯是个有手段的女人,不但使得罗忠成给她在城外单独建立了庄院,取名为雪影小楼,还每个月都会去那里居住几天,罗忠成的两位夫人就算妒忌、吵闹、怀恨都没用。

但明月山庄的名声不是因这个个性奇特的姨太太而扬名,而是因为有一个未来的皇后。这事得从十七前说起。罗忠成的大姨太梁慧鹃在生女儿那天,罗家上空飞来无数漂亮的鸟儿,盘旋不去,当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时,那些鸟儿竟然齐齐地飞落在山庄的花园里,朝着婴儿出生的方向膜拜起来。婴儿啼哭声过后,百鸟方散去。那百鸟朝凤的情景经过明月山庄人的渲染,传扬开去,名满天下。

罗老夫人知道这个庶出的孙女不同凡响,经神算子算命,才知道这孩子出生的时辰,竟和大明第一个皇后马秀英丝毫不差。神算子当即给婴儿定了终身的命相,那就是她长大后,将会成为皇后。因此,她就被称为天命皇后。

这个女孩儿取名为移清,乳名兰儿。罗移清虽然只是庶出之女,但因出生非凡,其母由姨太太之身被扶正,和段小玉平起平坐成了二夫人,而她也的确天生丽质,长得美若天仙,清纯脱俗,更兼从小接受“天命皇后”的培养,不但出落得美丽大方,还才绝天下,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另外,大夫人段小玉的哥哥段左先在朝为官,在罗移清十岁时,特意请了宫中的女官来到明月山庄,专门教授罗移清宫中礼仪。嘉靖皇帝也知道在民间有一个未来的皇后,因此对明月山庄格外照顾,赏赐的东西十分丰厚。

嘉靖四十五年中秋,明月山庄接到了段左先派人送来的信,皇帝要十七岁的罗移清马上进宫。目前,皇帝正在挑选谁做钦差前来迎接她,要明月山庄做好准备。

明月山庄一片喜气洋洋,张灯结彩自不在话下。

夜,沉静的夜,罗移清的绣楼里,锦缎铺就的喜色并没有照亮这个未来皇后的笑脸,这个姿容绝色的女孩此刻却流着眼泪靠在床头上,一脸的哀戚之色。丫头茯苓坐在床边,喂药给罗移清吃着。罗移清对苦涩的汤药丝毫吃不出味道,她的眼泪比汤药还苦百倍。

这时,罗移清的哥哥罗珏进来了。这是个长得斯文俊雅的青年,相貌上就有一股子风流味儿,在荣昌县有第一公子之美誉。这不光因为明月山庄有钱有名,还因为罗珏从来不流连青楼,以公子哥儿身份却不做浪荡之事,因此更加有名。

罗珏是带着愁苦的心情来探望妹妹的,在刚刚从母亲段小玉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开始,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吃了晚饭就来宽慰这个妹妹了。罗移清兄弟姐妹众多,但只有大哥罗珏才真正爱护她,了解她的心意,明白她的痛和苦。

罗移清痛苦的就是自己的命运,从一生下来就决定了未来,她根本没有半点自由,看起来她在明月山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实际上她什么也得不到。小时候,她非常欣喜自己将来的大富大贵命运,但随着书越读越多,越来越了解历史上的女人,她渐渐地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在内心里,她反抗着这种命运,但因为知道根本不可能有行动,所以只能偷偷地哭。

罗珏是明月山庄唯一一个反对把罗移清送进皇宫的人。明里暗里,他都跟家人唱反调,虽然起不到关键的作用,但起码能在心灵上给予罗移清几分安慰,使她因毕竟有一个人了解她而有一些欢乐时光。

罗珏一在床边坐下,罗移清就推开了药碗,泪眼看着他,哽咽道:“哥哥,你来了。”

罗珏握着罗移清的手,愤恨而哀痛地说:“那皇帝七老八十了,这不是要误了妹妹终身吗?我刚才还和奶奶以及娘争论了一番,结果……”

“哥哥别说了。”罗移清哀然地垂下了眼帘。

罗珏叫茯苓去门外守着,然后给罗移清倒了一杯茶,重新坐下后,看着她喝着茶,小声而谨慎地说:“兰儿,哥哥有一个能让明月山庄惊天动地的想法,就怕你不敢做。”

“惊天动地的想法?”罗移清惊疑地道,“是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试图说服奶奶和爹娘,但是都没成功,看来,我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了。这一招,能救你,但可能会给明月山庄造成灾祸,因此我想了很久都不敢对你说。”

“灾祸?”她害怕。“哥哥,我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不想给明月山庄带来灾祸啊。如果有那样的结果,你就别说了。”

“难道你甘心去陪伴一个老不死的家伙?愿意去过为了家人安全而苦着自己的日子?你才十七岁,那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而且,老皇帝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知道,如果他死了,你怎么办?兰儿,你和我一样明白,说你有做皇后的命,但你进了宫能否做成皇后,是未知数。宫廷的血腥……兰儿,你是过不来那种生活的。”

“进宫之时,便是兰儿归天之日。”罗移清苦笑着说,表情却十分坚定。

“我就知道,你最后的打算是这样。”罗珏紧紧握着她的手,动情地说,“兰儿,你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才情,这样的智慧,如果被囚锁在血腥的宫廷,那是对你的亵渎,你应该是自由的,幸福的。”

“自由的?幸福的?”她咀嚼着罗珏的话,目光游离起来。

“听我说,兰儿,不要这么悲观,我的想法虽然很冒险,但只要筹划得好,明月山庄不一定有灾祸。你要知道,哥哥是不会拿明月山庄几十口人的性命来开玩笑的。”

罗珏的话,陡然间给了罗移清一丝希望和鼓励。这些年来,罗珏处处开解她,劝慰她,每每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他都能从心灵上将她暂时安慰着,眷顾着。这次,因为知道进皇宫已经要成事实,所以她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为了保全家人,在踏进皇宫的那一天,她就自杀。她准备着用死亡来给自己的命运划一个悲壮的句号。此刻,她死灰一样的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

可是,罗珏的那个办法,却让她惊骇得差点昏厥。罗珏的办法,就是要她赶在钦差来之前和几个男人去偷偷见面,有她看中的,罗珏就会让那个男人带她远走高飞。这个办法,把罗移清吓坏了,从小到大接受着“未来皇后”的训练,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不能偏离那个给她设定的宏伟计划,更从来没想过要依靠一个陌生的男人来解救她。她惊恐地瞪着罗珏,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

罗珏的办法,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这几年,罗珏一直为罗移清筹划着一个“未来”:有一个爱她的男人,能带着她远离明月山庄,远离宫廷,远离一切的是非,给她安宁、平静和幸福的生活,爱她一辈子,疼她一生一世。他觉得这个天使般的妹妹,就应该拥有那样的生活。而这个人选,却不是好找的,既要有本事给罗移清那样的生活,又能保护她的安全,还要不惧皇权,最起码不能害怕官府。这样的人在官宦子弟中难找,只有在江湖中去找,因此罗珏一直在暗中结交江湖朋友。他没有武功,但是他仗义疏财,用一颗炽烈的心去结交朋友,深得那些江湖侠士的拥戴。

罗珏结交江湖朋友,还有一层考虑,就是在明月山庄遭受朝廷迫害的时候,能靠他们搭救家人的性命。因为忙着这样的事,所以罗珏二十二岁了还不肯成家,也因为他是家中的长子,说话有分量,所以家人也没有过分催促他。罗珏将结交的江湖朋友做了筛选,首先从相貌上要跟罗移清匹配,然后是性情,最后是功夫。经过自己暗中挑选,目前定下五个人。

罗珏的话,在罗移清死寂的心里投下一颗巨石,使她那早已死去的年轻的心海翻腾起来。有一个爱自己、自己也爱他的男人相伴终身,对她来说虽然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却也是一个美丽的神话。

但是,她没有那个胆量。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罗移清来到了“雪影小楼”。

雪影小楼的主人就是明月山庄的姨太太蕊芯。雪影小楼在离荣昌县城十里的濑溪河畔。这是一座秀丽典雅的小楼,三分之一的屋子建在水上。小楼分为两个部分,楼房部分在水上,中间修了一座雅致的小桥,桥上放着无数花盆,一年四季,小楼里都鸟语花香的。清澈的濑溪河水从小桥下流过,在鲜花的映衬下,十分有情调。蕊芯是个善于经营浪漫气氛的女人,虽然是做姨太太,但她就是能让罗忠成这个男人永远也忘不掉她,离不开她。不过,为了不让明月山庄的女人来找她的麻烦,她每个月只要求五天和罗忠成相聚的日子。而这五天,是罗忠成每个月最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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