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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刺猬,别爱我》

第72章三十一、无法偿还的债

江雨菡 原创言情小说 阅读字体选择:纤细

陈建军独自落莫地走出法庭,他甚至都忘记了给自己的律师打招呼,他知道儿子这番话将永远敲击在他的心灵深处了。这是他欠下的永远永远也无法偿不还的债。兜里的手机震动惊动了他,他木然地掏出来打开接听盖:“怎么样?判决下来了吗?”妻子焦急的声音传来。

他空洞地回答:“下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我们赢了。”妻子追问。

“没有,输了,彻底地输了。输掉了儿子,输掉了一切。”他木然地回答。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很有把握的吗?现在怎么会成这样?”妻子责备地话一连串地冲进他的耳膜,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好了,别烦我了。要不是你成天钱迷心窍,你会要这个孩子吗?”“你竟然这样对我说话?”那头的声音委屈起来:“我还不是为你着想?我们的女儿出事后,总是想着你还有个亲骨肉,这才想让你把孩子接回来的。”最后干脆哭了起来。

“你就别瞎嚷嚷了,我不想说话了。”陈建军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他挂掉电话就直接关了手机,他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陈建军慢慢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江边。昔日冷清的江边因为城市的改造工程,变成了一条集美食品茗休闲的江边走廊,到处都是闲逛聊天嬉戏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扬起欢快的笑,只有他,只有他的眼神里透露着绝望!

找到一个稍微安静地角落,他在长椅上坐了下来,这时他才感觉到那排山倒海似的疼痛扑面而来,冲击着他身体内外的每个地方,就连呼吸也牵动着肺而疼痛莫名。他无言地埋下头,眼里的泪水这才夺眶而出喷涌在他的脸上,他抽搐着身子蜷缩成一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自己那全身的颤栗和疼痛。过往的人们都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他透露出来的绝望使得大家都在猜测是怎样的故事使得这个衣冠楚楚的体面男子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陈建军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成了旁人关注的目标,他自顾自沉浸在悲伤中。从前那种春风得意的骄傲如今都消失不见,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生追求的东西都失去了应有的价值,他拼命得到的原来那么不值一提,而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却是他如今最深沉的痛。女儿出车祸离开,儿子却不会再认自己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啊!

陈建军在那长椅上一直呆到了天完全黑尽全身都冻得发麻冰凉才坐起身子,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早就离开了。他揉着全身发麻的胳膊和腿,心里的痛楚也跟随着身体变得麻木,他站起来望着江堤上那些错落有致的灯和喷泉,嘉陵江何时变得如此美丽辉煌了呢?欣赏着这美丽的夜景,想起从前在这简陋的江岸和苏曼有过的美好回忆,他不楚潸然泪下。过去的已经过去,再也无法回来,他怎么能如此天真到以为可以找回来呢?十年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变化的难道仅仅是这江岸吗?

他落莫地走在灯火辉煌的滨江大道,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人来人往,饭后散步的人们呼朋唤友闲散地走在江边,欣赏着美丽的夜景。而这样美丽的夜景却不再属于他,他早在十多年前就选择离开了这座城市,他早就不属于这个城市。如果说以前他对这个城市还有着想念的话,那么现在他连这样想念的权利都失去了。他突然有种想要逃开的感觉,逃离开这座城市,逃开这里所有的回忆。他摇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去火车站。”他应该离开了,不是吗?这座不再属于他的城市,不再有着想念和回忆的地方。他可以逃开这座城市,但是他可以逃开心里的这座伤城吗?但他现在却考虑不到这么多,甚至他连自己回去以后将要面对另一场争锋相对的大事也无动于衷,他的脑子里除了离开再也装不下别的事情。

陈建军坐上火车的时候,苏曼的家里正是高朋满座,除了卢羽在医院里陪着秦涵以外,几乎所有的朋友都到齐了。秦涵用手机和苏曼通话了半个小时,这是她出事以来第一次正视自身以外的事情,苏曼和她是多年的好友,而她怎么能不为苏曼感到高兴呢?卢羽看到秦涵不再封闭自己,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他想着今天一定要和秦涵好好谈谈,把这些年来秦涵一直藏匿在心里的痛苦全都一一说清楚,他要告诉她,他不在乎她过去的一切,只想和她快乐地渡过将来的每一天!

大家都挤在苏曼家的客厅里说笑着,晚饭是在外面叫的外卖,尹浩天本来是想着要在外面吃饭的,但是大家都说今天这样的喜庆事情还是在家里有气氛些了,所以也就挤在家里了。苏曼今天非常高兴,儿子今天的成熟表现使得她充满了母亲的骄傲自豪。说实话,她从未有想到了儿子竟然会这样的懂事,但是儿子的成熟懂事也使她明白了自己曾经给过儿子的伤害,虽然那些伤害是无心之过,但也足矣让她难过了。尹浩天做为男主人大大方方地招呼着朋友们,买酒水买饮料跑上跑下,他与苏曜有一个简短的谈话,这是他开车去买饮料时苏曜主动提出跟着去的时候。

“尹叔叔,你觉得我今天那样说话对了吗?”苏曜沉思着询问。

尹浩天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他:“那你先告诉叔叔,你为什么那样说?你是怎样想的呢?”从苏曜接触得久了,尹浩天明白这个孩子有着不同于他年龄的成熟,他心里隐隐猜到了苏曜是因为自己和苏曼的关系而那样对亲生父亲说的,但他想要苏曜亲自把答案告诉自己。

“因为妈妈,我想要妈妈幸福。但是只有你能给妈妈这样的幸福,所以我只能这样说。他是我的亲生父亲这没错,但是他却伤害了妈妈,让妈妈这么多年来都过着不开心的生活。尹叔叔,你愿意做我的爸爸吗?”苏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尹浩天说道。

尹浩天听到苏曜说:“尹叔叔,你愿意做我的爸爸吗?”这番话后把车子开了路边,他熄了火认真地看着苏曜,这个孩子今天不止一次地给了他大多的震动,此刻他的脸上充满着坚定的神情,尹浩天一字一句回答说:“苏曜,谢谢你。你知道吗?从见到你妈妈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辈子只有她是我人生的伴侣,她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她的儿子就是我尹浩天的儿子。如果你妈妈知道你接受了我,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苏曜的眼睛里有着欢喜也有着担忧:“我喜欢你,也希望妈妈可以幸福。外婆说以后妈妈和你结婚后还会有一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那时,你还会觉得我是你的儿子吗?”

“当然会,不管有没有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你都永远是我的儿子,你知道吗?苏曜,我以你为骄傲,你今天在法庭上的那番话使我觉得骄傲。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像父子更可以像朋友那样交流,我希望可以陪着你看着,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希望我可以时时在你的身边。”他哽咽着搂过苏曜这个让他心疼极致的孩子。

苏曜乖巧地依偎在尹浩天的怀里,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太多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压力,而今天的那番话虽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的,但是他却依然有着不安。毕竟他的言语伤害了那个父亲,虽然是陌生的但也是他曾经盼望着的父亲。“今天我伤了他吗?”他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

“曜儿,你不要这样去想。你没有伤害他,你只是说出了事实和你的心里话,就算是他伤心也不是你造成的,是他自己造成了今天的结果。你不要感觉到愧疚,你没有错,知道吗?”尹浩天这才发现这个小男孩的心里藏着怎样的担心和难过。“他是你的父亲,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是他却在很早就失去了他做为父亲的资格和权利。这是他早就选择的路,这不是你的过错,明白吗?”

苏曜心里有些懂了,但并不是很明白:“我今天的话还是伤了他,让他很难过不是吗?”

“是的,他会难过,是因为他现在才明白当年他做错了什么。当然如果你真的觉得现在难过,那么,你愿意给他打个电话吗?”尹浩天明白这孩子心里的善良和不忍。

“现在吗?”苏曜问。

“现在也可以,你愿意吗?”尹浩天问。

“妈妈会生气的。”苏曜的眼光黯淡了下来,他想打但却害怕妈妈会难过。

“不会的,妈妈会理解你的。因为你和他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啊!”尹浩天肯定地回答。

“真的吗?妈妈真的不会生气吗?”苏曜问。

“放心吧?如果你觉得还是担心,那么我们就不告诉她,这算是我们俩人的一个小秘密行吗?”尹浩天把手机拿出来,拨了陈建军的号码:“来,曜儿,把你还想说的话都通通告诉他好吗?”

苏曜接过电话,电话里却传来一阵盲音,语音提示对方已经关机或不在服务区了。“他的电话关机了。”苏曜把手机还给尹浩天,有些失望地说。

“没关系,你可以发短信给他,只要他开机就能收到。”不忍心看到苏曜失望,尹浩天安慰着说。

苏曜重新接过手机开始编写短信来,他反复地写出来又删掉,总是觉得写不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尹浩天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去打扰他,这个孩子需要自己去处理内心的烦乱,他会做到的。苏曜反复了好几次,才编写出一句自己较为满意的话来:请原谅我今天在法庭上的说话,希望您能理解并祝您幸福快乐!苏曜。

把编好短信的手机交回给尹浩天:“尹叔叔,你看我这样写行吗?”尹浩天看了之后,对他说:“你能在前面加上爸爸这个称呼吗?毕竟他还是你的父亲?”

苏曜思考了一下,拿过手机在前面加上了爸爸两个字:“他是我的父亲没错,但在我心里,你现在才是我的爸爸。”这两个字加得有些不情不愿。

“曜儿,我很高兴你这样说,但是你要知道他始终还是你的父亲,毕竟是他给了你生命。你这样的祝福可以安慰他,他今天真的是很难过伤心的。”尹浩天拍着苏曜的肩膀:“曜儿,恨一个人怨一个人是很累的,我希望你能轻松一点,你才十岁,没必要去背负上一辈的过错,你明白吗?”

“嗯,我会的。”苏曜有些明白了。

尹浩天把短信发了出去,他也希望陈建军能够明白,有这样的儿子是何其骄傲的事情呀!“儿子,咱们出发吧!”尹浩天发动车子,转头笑容满面对着苏曜说道。

“好的,出发喽。爸爸,我要喝可乐还要吃雪糕还要鸡腿和汉堡。”苏曜完全轻松起来,那一声爸爸喊得自然极了,尹浩天接口说道:“今天全依你,你要吃什么就买什么。”他的心里充满了感动,这个成为自己儿子的男孩子,他将用一生来爱护关心他,尹浩天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父亲的骄傲和责任来。

于是,当苏曼还在家里与朋友们谈天说地的时候,尹浩天和苏曜这一大一小的两个男子汉就已经替她决定了将来的生活。苏曼你何其不幸,独自一人承受那么漫长的痛苦日子,但是你又何其有幸呢?有如此深爱的男子还有你那懂事可爱的儿子。有了他们,你怎么可能不会幸福呢?

秦涵在电话里对苏曼说的就是上面这几句话,“小曼,你以后一定会幸福快乐的。我真的替你高兴,真的。”因为有伤,秦涵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小涵,你快好些来,你一定也会有幸福快乐的。”苏曼的声音也哽咽了,她多想替秦涵分担一些苦痛呀!“小涵,我们全都在你的身边,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秦涵有些说不下去了:“小曼,我们改天再好好聊,今天我就不能来参加你的庆祝会了,记得你一定要幸福啊!”

苏曼连声应着,直到那边的电话完全挂断。心底涌上对秦涵的担心,她的问题今天彻底解决了,可是秦涵呢?她还在痛苦里啊?

“小曼,你怎么啦?刚才是谁的电话。”攸玉开苏曼的脸色不对劲,连忙走过来询问。

“还不是小涵的事情么,我真的为她担心呢?”苏曼把手机放下对攸玉说道。

“她不是好些了吗?”攸玉说:“昨天我们俩不是去看过她吗?”

“身体是好多了,可是她心里始终还是有阴影啊?”苏曼一想到那些伤害秦涵的人还没有被抓到,心里就狠得牙痒。

“放心吧?她一定会没事的。”攸玉安慰着苏曼转移话题说:“我们去帮帮苏妈和苏爸嘛,他们俩现在一定忙坏了。”

“哦,还真是。”苏曼想起厨房里爸爸妈妈还在忙着呢?急忙就往厨房里走去了。

厨房里两位老人忙着洗碗碟拿杯子,菜是餐厅送来,但是自己也得准备点东西了。“爸妈,我来帮你们。”苏曼进来说。

“不用不用,你去陪着攸玉聊天,客厅里还有这么多朋友呢?我们这里没关系,只是洗洗碗碟罢了。”苏妈妈见她们要挤进来,连忙双手向外推:“这地方本身就小,你们挤进来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苏曼和攸玉只得从厨房退了出来。“那我们还是去客厅吧?”苏曼见帮不上忙,也就和攸玉到了客厅和林若尘、崔智深聊起天来。他们今天都跟着去了法院,也见证了那场结果,林若尘和崔智深都对苏曜今天的表现感觉到惊奇,真没有想到那个平常撒娇泼皮的小男孩,今天竟然会说出那样一段成熟的话来。

“现在的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懂事得多了。”崔智深有感而发,他家的那个孩子有时冒出来的话也唬得他一楞一楞的,不知道怎样回应才好了。

“他们都很聪明,而且现在的讯息这样发达,他们学习的机会可是比我们那些年范围广得多了。”林若尘也有这样的感觉。虽然自己不曾有过孩子,但是这苏曜毕竟还算是自己的干儿子了,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大了,他感到自己真的有些老了。“我现在可真的不敢当苏曜是小孩子了,他的有些话比大人还来得深刻了。”回想到下午的事情,林若尘感概地说。

“苏曜才十岁呢?”崔智深接口说。

“也许是因为他从小的生长环境吧?从小没有父亲使得他不得不快速成长起来了。”林若尘说。

“苏曼,你应该为你儿子感到骄傲。”崔智深看到苏曼进来就在抹泪,连忙劝她:“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可别再伤心了。”

“没有,我是高兴。真的。”苏曼坐了过来,擦掉脸上的泪水:“我真的没想到曜儿这孩子这样懂事,我真的很高兴,我的儿子终于长大了。”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

攸玉安慰着拍着苏曼的肩膀:“今天我们可得说好了,大家都得高兴才行,今天可是庆祝会呢?”

“就是,苏曼,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呆会我们就能看见林若尘的新女朋友啦!”崔智深连忙思移话题。

“真的吗?”苏曼开心地问林若尘,这可又是一个好消息了。

林若尘有些脸红地点点头:“雨嫣下了班就直接过来。”这是他第一次把唐雨嫣带到大家的面前,也是他第一次向大家承认了与唐雨嫣的感情。

“那真是太好了,若尘,雨嫣是个好女孩,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哟。”苏曼说着,她是真心的为林若尘感到高兴。若尘终于决定了他的情感,那么小涵和卢羽也应该会有幸福了吧?

攸玉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杂乱不堪,上次崔智深来追问自己的后,就再也没有与自己联系过,而今天也如同陌生一般连个招呼都没打,仿佛这屋子里根本没有她攸玉一样。现在连林若尘也是一脸的幸福男人模样,为什么自己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呢?

“攸玉,你知道吗?林若尘现在的女朋友就是上次我们酒吧里见过的那个女孩,很漂亮的。”苏曼见攸玉没说话,连忙对她说。

“知道,那个女孩很漂亮。若尘恭喜你了,祝你们幸福!”攸玉抬起头来对着林若尘说道。

林若尘淡淡地回答:“谢谢。”他心里明白这一声恭喜来得多么的勉强。

“那今天还就得算是双喜临门了。若尘,今天我可得和你们小唐同学多喝几杯了。”崔智深打趣着说。

“她可不能喝酒,你有本事就冲我来好了。”林若尘笑着回应他。

“这可还没怎么的呢?这就先护上啦。”崔智深拍着林若尘的肩:“兄弟,你可别重色轻友哦。”

林若尘回手给了他一拳:“你这小子,唯恐天下不乱啊?别忘了今天可是苏曼的主角哦。”

崔智深嬉笑着说:“当然不会忘,但是你这里也得记得的。”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调侃打趣着,苏曼好笑地盯着这两个几十岁的大男人,这样的情景似乎已经好久不曾见过了。这段时间各种状况不断,大家的情绪都受到影响,今天还真是难得的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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