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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长歌录》

第28章 东望长安(七)

萧云雨 原创言情小说 阅读字体选择:纤细

萧云自从来到安西当兵之后,还从未如此无所事事的放马由疆过,初始两日着实令他感到有些惶惶无措。从朅师国返回小勃律国地势复杂,短短十来日的路程,却是从河谷平原陡然升高到了高原崇山之上,一路上大川雪山气势恢宏,来时的他一身俗务纠缠,此时执剑闲游才有心思沿途饱览这神奇多变的风土人情。

如此走到小勃律国孽多城之日,已是游兴盎然,此时正值夏末交秋,海拔四千米的婆勒川上风景如画,孽多城外牛肥羊壮,牧人们拉家带口喜笑颜开,与朅师国满目疮痍的景象犹如两个世界。

他被这幅安居乐业的画面触动内心,琢磨道:“这些平民百姓最想要的无非就是平安富足的生活,为何吐蕃人却要三番五次来我大唐挑起战争?难道他们的百姓平民生来好斗么?……,朅师国为何明知天威难犯,还要依附吐蕃,背叛大唐?难道他们的百姓不愿过着小勃律国这样平静安康的日子么?”

他才脱下甲兵,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想着征战沙场之类的事务,只不过受到眼前歌舞升平的生活画卷影响,让他不由自主开始思索以前从未想到过的问题。不过这一番闲暇却让久违的少年玩兴重现心中,念着闲来无事,便在孽多城中多住了两日,四处观山戏水,游历一番。

从孽多城东归长安,必须翻越葱岭雪山。这日萧云把马儿喂了个饱,打点好给养物事,正要启程东归,在客栈中却听见四下议论纷纷,说是朅师国情况有变。他找到能说汉语的商人仔细打听,才知道朅师国的都城拔逻勿逻布逻城在高仙芝大军前脚才走,便被北天竺的另一个小国箇失密给攻占了去,朅师新任国王素迦急求高仙芝带兵救援,但高仙芝只是从中斡旋一番,令箇失密停止侵袭朅师国,却默认了箇失密占有拔逻勿逻布逻城。

萧云听闻之下不由感慨良多,朅师国经过内乱外讨,早已元气大伤,自然不是箇失密的对手。他知道箇失密一直是大唐在北天竺地区的忠实支持者,而拔逻勿逻布逻城正是吐蕃人西出中亚的必经之路,高仙芝又对箇失密如此宽容,显然难脱纵容包庇的嫌疑。

萧云以前在军中打仗,从来只知听命行事,此时脱下兵甲置身事外,顿觉此战出师所号称的讨伐朅师国背叛大唐之罪,似乎竟只是个借口,否则大唐怎会对同样臣服于己的小国之争在处理上厚此薄彼?

他骑马往坦驹岭缓缓而行,一路上对这一年多以来的兵旅生涯回味反思,心中生出不少疑问。他之所以会选择前来安西征战沙场,一是因在下意识里希望能在西域找到梦想中的东西,至于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却并不十分清楚;另外一个起因,却是因他少年热血,看到长安城中那些远赴边疆的长安男儿回到家乡被人们交口称赞的盛大场面,比起每日里花前月下的浪荡生活,令他觉得分外向往。

大唐从前采取的募兵制度,由于中原男儿贪恋故乡,逃兵役的现象屡禁不绝,最终不得已只能废除,改由在边疆地区就地雇佣各族壮丁以充军备。因此中原地区的男子若主动前往戌边报国之人,都被远在家乡只知花前月下、醉生梦死的人们视为英雄,往往为了迎接一名回乡探亲的勇士,满城少年男女自发组成游行队伍,犹如过年过节一般的闹上几日方才罢休。萧云在长安生活了十几年,这种场面参加过不少,每次见到那些一脸风霜的勇士,都会令他热血沸腾,仿佛沙场上的殊死拼杀也带有了令人炫目的光环。

他脑中天马行空般的乱想一气,待得到了葱岭雪山北面入口坦驹岭下之时,已对早前烦恼身背弃卒之名的忧虑淡却不少。进而又开始反复想道:“据说大唐的国土从东到西要骑马走上一年才能到达,皇帝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只觉得天下如此之大,让他老是替那个印象中虚无缥缈的皇帝暗自担心。

沿坦驹岭东向,地势越来越高,冰川集聚,人尽鸟稀。偏在这冰天雪地的不毛之地,却又四处可见冒着热气的硫磺泉,被冰雪包裹的泉水沸腾作响,仿佛泉水之下有烈焰烘烤。

他对这眼前奇景好奇不已,顿时抛开一切俗事,只管对大自然造物的神奇膜拜惊叹。如此走了两日,已是进入雪山高处,天气突然起了变化,雪花夹着雨水扑面而来,寒风肆意狂扫,茫茫天地之中渺小孤单的一人一马艰难的缓缓行进。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感到呼吸越来越难,日前受那吐蕃老和尚内力震伤之疾再次隐隐袭来,身后跟随的战马也是一副举步维艰的模样,但铺天盖地的雪雨反而越渐加大,令他头一次对大自然的严酷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惧意。

萧云疲惫不堪,但却心知一定不能停下,此来听老兵们传说,过这葱岭雪山万万不能稍停,只要人一停步不前,就永远也不能再往前跨上一步了。他强压着心头恐惧,奋力向前挪动脚步,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往前,往前,再往前。

忽然眼前地势突变,一块巨大的冰岩斜着矗立跟前,岩上竟有清泉流淌而下,但在这寒冷风中未及滴落在地,便被冻成了冰凌子挂满在雪岩檐边。雪岩下正是一处巨大的避雪藏身之所。他至此已是体力透支到极限,再也无法拒绝脑海中一直搅得他心惊胆战的念头,“停下休息一阵”。

他牵着战马避进岩底,掏出一个酒葫芦大大的灌上几口老酒,一股热气顿时从胸口撕裂而下,让他觉得犹如死尸的身体立即恢复了知觉,靠着岩壁闭目喘息一阵,奋力在稀薄风中运气导息。半葫芦老酒下肚,终于喘息稍定,庆幸想道:“幸得有这处藏身之地,否则也不知能不能活着翻过雪山了。老爹和娘要是知道我这个作儿子的不是战死在疆场,而是背着弃卒之名冻死在这山上,定然伤心不已。”他想到父母,顿时求生意志大增,四下打量环境,鼓起勇气又要出发。

忽听几声清脆的兵器交鸣声随着迎面刮来的旋头风传进耳内。他四下望去,但见冰莹白净的一片死地,哪有半个人影?他心头暗笑自己,想道:“萧云啊萧云,战场上九死一生也渡过来的,现下却被这吹风下雪吓倒了么?”心中傲气陡升,孤独面对天地奇险的惧意顿时大减,牵着马儿又要上路,忽然耳内再次听到兵器交鸣之声,隐隐还夹杂着人声呼喝。

这一次听得分明,声音是从头顶岩石上方随风飘下。他好奇心大起,将战马牵回岩下,自己四处察看。但见巨岩侧面与一处冰桥相接,桥下不时有流水淌下,在空中凝结成冰,一层一层倒挂下来,竟似一道登天的悬梯。

他心中啧啧称奇,手持冰凿子攀着这道冰雪做成的天梯慢慢爬上。梯上时有水流,越发显得湿滑,好在他准备充分,脚下穿着铜钉雪鞋,惊险万分的扶梯而上。随着他接近岩石顶部,刚才传入耳内的兵器交鸣声越来越清晰,只是频率降低不少,呼喝声也越来越短促难辨。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颤颤巍巍登上雪岩顶部。眼前的奇景令他连调整混乱不堪的呼吸也顾不上,只管注视着前方,心中油然而生顶礼跪拜的敬畏。

只见这雪岩顶上有顶,占地极广,当中一处澡盆般大小的硫磺温泉沸腾作响,腾腾热气将泉边冰雪不断融化成水,四下流淌开来,冲刷出道道沟渠。温泉上方有处两人来高的小坡,一名彩裙女子隐约的身影伫立风雪之中,四下雾气腾腾,那女子一身单裙随风飘荡,仿佛就要乘风飞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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