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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之莲(完结)》

第109章番外一 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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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事开始,克丽奥佩托拉就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父王很少关心她,母后也对她不闻不问,其他同龄的孩子不和她玩,就连那些作为下人的奴隶们也不尊敬她,他们叫她公主,眼里却满是鄙夷。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听话所以大家不理她,或者是自己长得太难看了?她问母后:“母后,我漂亮吗?”通常情况下,她的母后,埃及法老塞提一世的侧妃妮亚并不搭理她,冷漠的眼光总是越过她停留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偶尔她会轻轻抚摩她的小脸,淡淡地说:“你是个漂亮的公主,不过……漂亮有什么用?”后面那句话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母后说她是漂亮的,她想,那一定是因为她不够听话!于是她努力地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不骂人,不和其他孩子一起疯,不乱说话,大家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长大后的克丽奥佩托拉常常为小时候的自己感到心痛,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为了得到别人的关心和注意,用着几近卑微的态度去讨好每一个人。可她的努力换来的是母亲更加的冷漠和其他人放肆的欺侮。

王宫的孩子们以欺负她为乐,常常围着她,扯乱她梳了很久才梳好的头发,把她推到地上,大孩子带领着小孩子打她,经过的大人们也不制止,有人装作没看见,还有的人甚至会停下来看热闹。

她的脸常常是肿的,父王说她太调皮了,更加不喜欢她,而一旁的母后也只是沉默。她常常哭,一个人的时候哭,被打的时候也哭。眼泪是她的好朋友,在她难过的时候就会掉出来陪她难过。

一天,她又被几个孩子围住,他们推她,打她。十岁的她已经渐渐开始明白,为什么他们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因为他们都有身份高贵的母后,而自己的母后曾经只是个奴隶,美丽的克丽奥佩托拉公主美丽的母后身后没有强有力的权势。

他们大力地打她,她疼得哭出了声。

“喂!你们不许欺负人!”一个瘦瘦小小长相平凡的女孩冲进来,指责这群蛮横的王子公主们。

“关你什么事?滚一边去,奴隶也敢这样对我们说话!”

一直以来,克丽奥佩托拉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是没有光的,即使是在阳光热烈的白天,对她来说也像是漆黑无光的黑夜,她孤独地走在漫无边际的白夜之中,得不到救赎。图丝儿特的出现成了划破白夜的光芒,隐隐约约、小小的光亮,却温暖了她那颗长久以来被压抑得冰冷的心。

她永远都记得被一群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图丝儿特转过头对她说:“公主,有我保护你,你不要哭了!”的模样,那么倔强却又那么温柔。

从此以后,她收起眼泪,再不轻易哭。因为她明白,有了图丝儿特她就不需要眼泪这个朋友了。

注意到拉美西斯,是在她十三岁那年,那时,他十岁。

年纪小小身份尊贵的拉美西斯并不像她经常欺负她的王子们,他不疯不野,不骄横,不欺负弱小,不爱在父王面前撒娇,英气十足的眉宇间总是透着摄人的光芒。他就像是太阳,耀眼醒目,光芒万丈。

所有的动物都有趋光性。如白昼的拉美西斯吸引着如黑夜的克丽奥佩托拉。白昼浑然不觉,黑夜深陷其中。然而,这样的爱慕是见不得光的,她明白自己与他的巨大差别,所以她只能躲在角落观察他的一言一行,只要一点点光,她便能存活。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她默默跟随他已有三年。在他被毒蛇咬伤那个午后,她控制不住自己,冲了出去,不顾自己可能会丧命的危险为他吸着脚上的毒液,当时,她想自己死了也没关系,只要他能活着。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变好了起来,高高在上的拉美西斯王子终于把目光投向一直躲在阴影之后的克丽奥佩托拉公主。她壮着胆去找他,他没有拒绝,王宫开始流言飞串,她不在乎,她只想就这样守在他身旁,看他专注认真地做事,看他蹙眉思考,十三岁的他已经是带着淡淡男子气的少年了。

父王不经意一句玩笑:“拉美西斯,你是不是爱上了克丽奥佩托拉?”让她雀跃了很久,她开始奢望,奢望她的白夜会被阳光照亮。

直到那一天,她和拉美西斯无意间撞见图雅王妃威逼自己的母后。高傲的图雅王妃拉着王子离开,留下痛哭的妮亚侧妃和怔怔的公主。晚上,母后第一次守在她床边温柔地抚摩她年轻光洁的脸,第一次在她清醒时吻她的额头,第一次不再用冷漠的眼光看她。几天后,母亲服毒自杀,剧毒使原本美丽的妮亚在死前变得十分狰狞,满脸是血,五官扭曲。

十七岁的克丽奥佩托拉终于明白,白昼和黑夜是不可能共同存在的,他是炽烈的火焰,她是企求温度的水,水一靠近火就会蒸发殆尽,她只能生存在无光的白夜之中。虽然依然爱慕着那个人,可她却不再出现在他眼前,而他也并没有因为少了她而觉得有什么不妥。

十八岁那年,十五岁的拉美西斯王子将要迎娶有着纯正王族血统的大将军女儿奈菲尔塔利的消息传遍整个埃及。曾经笑呵呵问拉美西斯是否爱上她的父王忘记了她的存在,当时并没有反驳父王的玩笑的拉美西斯也忘了她的存在。

逆来顺受的克丽奥佩托突然憎恨起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憎恨生来就高人一等的王公贵族,憎恨愚昧无知的民众,憎恨害死母亲的图雅王妃,憎恨留情却不专情的父王,憎恨从未对自己动心的拉美西斯,憎恨奈菲尔塔利身体里的血液。

她要报复,她要毁掉埃及,毁掉拉美西斯!

好在不管怎样图丝儿特一直都在身边,永远对她好,永远不背叛她。她给她找来遗失已久的古老巫术,并配合她的每一次复仇。

奈菲尔塔利高贵的王族血洒满一地,法老深爱的林微微渐渐消失在眼前,她成功地在这个早已蜕掉当年一身稚气如今傲视群雄骄傲无比的男人脸上看到痛彻心扉的表情,他将一生都生活在痛苦之中,她的复仇终究是成功了。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快乐的感觉,她闭上眼,她的白夜依旧没有光,没有温度。

一滴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

就在白夜中睡去吧,至少,那里没有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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