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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悲切——红颜惹人怜》

第52章梅影凌寒暗香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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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娩住的是西暖阁,却恰巧和杨心湄住在一起。她住西边的青蔓殿,而杨心湄刚好住东边的紫霞殿。本想安宁地度过这一个冬天,眼下看来是不成的了。汐娩叹了一口气,命容卉将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便转身蜷到了暖炕上。

地上是厚且松软的毛织地毯,塌前垂着鸿羽帐,屋内的熏炉中燃着百和香,沁儿在边上用手扇了扇,便有一阵香绕在鼻尖。

汐娩翻了身,突然忆起一事,便立即坐起身来看着不渝:“江太医开的方子你都按时吃了吗?”

和容卉一起忙着整理行李的不渝一边叠着衣服一边侧头答道:“都吃了。绣儿天天提醒我,还帮着我煎药。”

“绣儿?也是在文政殿当值的那个小丫头?”汐娩笑了笑,又捧了本词集躺了回去,“倒是个贴心的小丫头。有个人帮忙着照顾你,倒也是好的。”

窗外的雪依然无声地落着,似乎没有想停的意思。沁儿燃着了屋子里的盏盏烛灯,不渝则在一旁帮着容卉准备晚膳。抬眼看了看窗外白茫茫的天地在黑暗中反射出微微的光芒来,沁儿扭头对汐娩劝道:“娘娘,明日雪停的话就出去走走,老这么闷在屋里不好。”

“恩,明日你就陪着我们走走吧,”汐娩将词集放在一边,起身走到桌子边,将不渝拉到身边,笑道,“一起用膳吧。”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声的叩门声,一个小丫头的声音细细地唤道:“贵妃娘娘来见娩妃子娘娘了。”

心一沉,汐娩的脸色立即变黯,她向容卉挥了挥手,小声道:“你去开门吧。”

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杨心湄的笑脸和喜气洋洋的声音同时涌入了屋内,“妹妹倒已经用膳啦?姐姐,我还给你带了些好东西呢。”

“那是什么好东西啊?”汐娩一脸好奇地站起走到她面前,将不渝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身后,“姐姐还没用膳吧,我让人添双碗筷。”说罢,就用手捅了捅身后的不渝。

杨心湄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偏了偏头,冲着汐娩身后的不渝莞尔一笑:“哟,不渝也来啦!让她拿什么碗筷啊,就让那个沁儿就可以了。让不渝也尝尝我带来的这个好东西。”说罢,扭头朝着立在一边的沁儿勾起了嘴角。

心里仿佛被什么给埂住一般,万般的难受却不得不压抑住,沁儿扯起嘴角,低垂了头朝里屋走去。

杨心湄让紫清将食盘端上,亲自取过一个小壶,将其中盛着的浓香液体倒入碗中,又放入油,炒面等希奇古怪的东西,拿了勺均匀地搅拌着。拌了一会,又交给紫清,笑着对汐娩说:“这个是景阳王带回来的。他,前些日子才回来的,他,”正说着,突然眉头一皱,问道,“啊,对了,当时王爷离开的时候,你还没入宫呢。王爷也不知道你,所以才会把你那份给忘了吧。不过,妹妹尝我的不就可以了嘛!”她想了想,又笑了起来,似乎十分开怀的模样。

紫清拌匀后,用勺子团成一团一团的模样,放在了汐娩面前的小碟子中,笑语盈盈:“娘娘,王爷说这叫糌粑,在坦蕃,他们其实都是用手的。不过,还是用勺干净些。娘娘,您尝尝?”

汐娩抬眼看过紫清,又将眼神慢慢地移到杨心湄的脸上,浅浅地一笑:“真是谢谢姐姐了,否则娩娩还没机会尝这种好东西呢。”说罢,便将那团糌粑塞入口中,有种酥油的香味,又有种酸酸脆脆的口感。

放下筷子,她对身侧的不渝笑道:“你也尝尝好了。”说完,又转头看向杨心湄,“景阳王也跟着来了?”

“是啊,听说王爷他,哎,”杨心湄眉头一紧,敛了笑,幽幽叹道,“说什么中了巫术。幸而有个大夫暂且能抑制发病,但,谁都不知道能不能好。”

“那,那个大夫也应该带来了?”汐娩连忙追问道,明明知道答案必是肯定的,但还是不愿意相信地去确认一遍。

杨心湄也没怎么注意,只是点了点头,随意地答:“好像是有个大夫跟着来了,应该是的吧。王爷在这里治病,对身子也好。”

是,他也来了。他,难道真的打算进宫行事?汐娩怔怔地盯着面前那团糌粑,忽视了杨心湄看向她的一脸困惑和不解。

夜深沉。

窗外雪已停,淡月如钩,银晖脉脉。月色温柔地笼着厚实的雪被,显得格外的凄幽。屋内,能听见从外室传来的细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翻身辗转的叹息声。

汐娩望着窗外荧荧的光亮,仔细地听着屋内任何一处细小的声响,直到确定外室中的三个人都已熟睡时,才悄悄地起身下了塌。随意地拿起一件浅灰色的裘皮大氅,踮着脚走出了青蔓殿。幸好,对面的紫霞殿内也是一片黑暗。汐娩裹紧了大氅,低着头疾步走出了西暖阁。

既然尤鸣莨也来了,那他应该是和景阳王在一起的吧。用晚膳的时候听杨心湄提过,王爷似乎住在回春殿,这还是苍珩特意安排的,借着殿名的吉意,希望他可以早日痊愈。可眼下,这回春殿到底在哪里,她却没了主意。汐娩琢磨着景阳王所在的地方究竟该怎么走,佟阳行宫她是第一次来,里头的布局她根本无从得知,眼下也无法向旁人打听问起,只得硬着头皮四处搜寻着。

脚上的鞋子已经被雪浸湿,和鞋里的罗袜黏在了一起,冰得让人难以忍受。正在汐娩准备放弃打道回府时,愕然发现眼前不远处高高悬着几盏宫灯,上面正是赫然的回春殿三个字。心下窃喜,急忙加快了脚步,眼睛却不忘朝四周观察着。

就看到回春殿的近前时,突然从殿门内走出一个身影,汐娩一急,慌忙闪入殿旁一个园子中。仔细聆听了许久,惊讶地发现那脚步声不仅没有走远,反倒是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看也无其他路可走,汐娩一咬牙朝园子深处急奔去。

走到深处,才惊觉园内种满了梅花。各种姿态的梅树在月光的笼罩和雪光的映衬中显得格外的脱俗雅致。幽幽的冷香随着凉凉的夜风,混杂着雪地独特的清新,格外得沁人心脾。汐娩心里微微一动,伸手撇下一枝梅花来,放在鼻下细细地嗅着。突然背后发出一阵脚踩雪地的细碎声响,紧接着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笑问道:“大半夜地踏雪寻梅,真是好兴致。”

手一松,梅花迅速跌落到雪地上。汐娩屏住了呼吸,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月光下,对面人的眸子被映得亮亮的,唇上一丝笑显得干净而又纯粹。那张脸,分明是熟悉的,但一时却无法忆起。汐娩皱了眉,微微偏侧了身子,警惕地看着他。

“下了马车之后,我可是观察了好久,才分清你和那位姑娘的呢。”他得意地笑了笑,扬眉道,“她比你要瘦些,而且,没你好看。”

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不渝,汐娩嘴角一扬,戏谑道,“哦?是吗?她比瘦倒是真的,我处尊养优的,怕的确是会圆润些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我的意思其实是,是,”他的脸仿佛突然红了,手脚都慌乱起来。

汐娩并不理会他,只沉下脸来喝问道:“你究竟是谁!见了我娩妃怎不退避!”

“你,你不记得我啦,我,我是,”他一急,脸又涨红了起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悟道,“啊,我不是跟你说的,我是跟那个人说的,我跟她说我叫蔡晟的。我们,是在苍都皇宫外遇到的,黑衣人,黑衣人啊,记不记得?”

原来是那个少年。汐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简单却不失格调的厚外衫,脚上蹬着黑色的小皮靴,已远远不是那夜里受伤时的落魄模样。既然出现在佟阳行宫,那必定是不简单的人物。只是,他又为何会私闯皇宫?这些还来不及细想,就突然想起正是因为他,沁儿才会被害得断了手!心下气愤难耐,却又无法发泄出来,只是冷着脸冲他斥道:“休得无礼!我好歹还是个妃子,不管你是谁,你都得给我请安!”

蔡晟的眼神一黯,悻悻地开口:“我知道你是娩妃娘娘,可娩妃又有什么了不起,我只知道,你是那个救了我的好姑娘。”

“你,你……”汐娩一惊,竟不知道如何斥责他起来,而自己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得撇开头去,沉声道,“胡言乱语,不识体统。要留你自己便留在这里罢。”说罢,便准备提裙就走。

“哎,你,你等一下,”身后的少年急忙开口唤道,见汐娩真的顿足回身后便弯腰拾起那枝跌在雪地中的梅花,可那梅花不是蹂到了一起,就是掉了一两片花瓣,他无奈地叹出口,“哎呀,都坏了。”

扔掉手中的那枝,蔡晟转身走向身边最近的那株梅花树,小心翼翼地折下几枝造型好看的梅花枝来,上前递给了怔怔站着的汐娩:“喏,给你。既然你出来赏梅,总得带些回去,否则谁会信呢。”

汐娩愕然地抬头盯着他半晌,但从他纯净的眸子中,丝毫看不出别的用意来。心里一暖,竟接了过来。这个少年明显是知道自己不是为了赏梅而来,但他却不问她,还来提醒她。是因为彼此都掌握着彼此的秘密吗?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站到了一条线上?而他,是和自己一条线上的人吗?

还未走出梅园,迎面又来一人,长衫的衣角卷起地上的雪花,簌簌地升起又落下。汐娩脚步一定,手擎着那几枝梅花,又愣住了。又是一个看似面熟,却想不起何处见过的人来。

“娩妃娘娘吉祥。”那人一见汐娩,先也是一愣,但随即就直直地跪拜下去。看来他是认得她的,汐娩的心刚落下,又立即提了起来。他认得她,那自己在这大半夜的出来……

“娘娘要多多注意身子才是,让人护送娘娘回去吧。”说着,他便扭头准备招呼个人过来,却被汐娩急忙止住了。

“不,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便是。”汐娩眉头一松,正准备绕过他迅速离开,却突然听到他轻笑了一声,“林姑娘已经不记得在下了。”

迈出的脚又生生地收了回来,汐娩只觉得周身都在发麻,霍然记起这个喊着“林姑娘”的声调。她讪笑着回转过身,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你啊,刘公子。多亏那日你救了我,我才能安然回宫。你功不可没,我必会告之陛下,让他好好赏赐你的。”说罢,又准备迅速离开,哪知心里越想走却越是走不着,只得暗暗叫苦。今夜出来的真不是时候,想见的人没见着,却一连见到不好对付的两个人。

“其实,中秋那日,在下便已知道林姑娘就是当今的娩妃娘娘了,可在下愚笨,在怎么想也不明白当日娘娘怎么会出现尤大夫的医馆中,还被锁在了柴房。”刘寰远负手绕到她的面前,一脸疑惑地盯住了汐娩。

“你最好不要多事,知道太多并不见得好。”汐娩咬牙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娩妃,总该守礼节才对,让开,我要回去了。”

刘寰远低头暗自笑了笑,又抬起头看着她缓缓道:“看来,娩妃娘娘还不知道我刘寰远是谁啊。”

脚步一滞,汐娩蹙着眉头转过身来。是啊,他又是谁?他为何也出现在这佟阳行宫?还有刚才的蔡晟,他又是谁?

刘寰远看她的确是一幅茫然的样子,只得叹气道:“岚后是在下的姑姑,我回宫也有好些日子了。”

他,竟然是岚后的侄子!那他,有没有把自己的事告诉给陛下?汐娩的额头沁出几颗冷汗出来,在这冰天雪地中竟显得格外的突兀。牙齿被自己咬得咯吱作响,可她却偏偏不知如何应对,只是僵直着身子站在雪地上看着他脸上浓浓的笑意。

“娘娘,你别多虑。在下虽对娘娘的事颇感好奇,但却没有长舌的兴趣。只要没有什么危险,娘娘贪玩些,那也是无妨的。”刘寰远的笑转瞬消失了几秒,随即又慢慢地浮了出来,“只是没想到连娘娘你都认识景阳王府的人。”

景阳王府的人?难道他是指尤鸣莨?难道尤鸣莨真的和景阳王有什么勾当不成?那么被他发现,会不会横出什么枝节?心下正暗暗揣测着,却听刘寰远轻笑一句:“娘娘认识景阳王的世子,倒真是有些出人意料呢。想当初娘娘进宫时,王爷早带着家眷赶赴坦蕃了。如今回到苍都,这也应该是第一次有机会相遇才对啊。不过,不定是苍晟那小子会黏人,一会便熟了也正常,”他自顾自地笑了笑,凑近汐娩劝道,“但这大半夜的,总是不妥当的。”话毕,便又作了个揖,便翩翩离去了。

苍晟?蔡晟?那个少年竟然是景阳王的世子?汐娩只觉得眼前的白瞬间便被漆黑淹没,脑子中也嗡嗡地响了起来。乱了,乱了,什么都乱了。她摇了摇头,低头便瞥见手中的梅花,细小的花瓣因沾了些雪,如今已经化作水滴,在月色中微微地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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