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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旧梦:山河永寂》

第10章 高楼谁与上

一寒呵 原创言情小说 阅读字体选择:纤细

“今夜戌时府中设宴,安定公命我来请赵公子。”有人叩门。

赵匡胤轻轻推开,却丝毫没有让流珠进室内的意思,她也就只得立于门外,心里愤然,府内上下谁人不知她是夫人的近身侍女,诸事皆让她三分,。可是偏苑这赵公子来历成迷,绝不像安定公往日的相交旧友,只不过一介布衣,可那一双剑眉不动声色绝不屈居人下。安定公对他的态度也甚为奇怪,随意他来去,并无什么顾及,但也远不及所谓故友二字。

“安定公人在何处?”

流珠回禀,“刚刚出门去了,应该是去笙鼎楼会友。”

赵匡胤冷笑一声,示意她已无事,随即关上门。

他想去看看他。

赵匡胤突然很想去看看他平日的足迹,他想知道,那一身的江南烟雨是怎样才能熬成的风骨。

微微闭上双目,

春日金陵满城飞红。

乱世男儿热血满腔却不能一展所长,这一路的血雨腥风见惯了,手段,人心,他日夜提防,可是他遇到李从嘉。

很多的缘由,那一夜他就该杀了他。

可是见到那所谓的帝王之相的人会认真地说着人命,说着兄长,他就突然决定和李从嘉赌一赌。

赌世情,赌人心。

赌他的兄长,会不会真的杀了他。

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

他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那一抬腕的风华,如果默然消失,会不会也是一种遗憾呢?

赵匡胤厌恶所谓遗憾的字眼,他从不认为遗憾乃大丈夫所为。可是这一次,心底突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其实也是在为自己赌一把,为这乱世中的天下一赌。

还是有些麻烦的,那些黑衣人。

赵匡胤乔装一番,自嘲地对着铜镜看自己玄衣的长衫,总也算对得上公子二字,南国人冗繁的袍子套上,自己也觉得减了三分锐气。

执一把纸扇,他竟也像颇有些经纶的人。自己哈哈大笑一番出门寻那久负盛名的笙鼎楼。

他本以为这最负盛名的秦淮酒楼会和他所见过的那些一样,喧嚣奢靡乐音不绝于耳。

可是到了门口才觉得自己果真是不懂这些雅士的心思。

红木雕栏,飞檐画栋,却绝没有一丝金玉,唯一显示出些许身份的不过是那皇上亲笔御赐的匾额罢了。

竟是个清幽的地方,默然沉浸于江南山水中,得一身的温润气。

怪不得风雅的贵族子弟爱极了这地方。

赵匡胤举步迈进大门,无人招呼,半晌一位书生打扮的人从木梯上走下拱手一礼,随即展开一面折扇。

他知这是文人之间最常见的礼节,便也像模像样地展扇相待。

正在思索不知这里有何规矩,却只见那人并不说话像是早有交代过般的伸手示意他随其上楼。

他也便顺势由他引上楼去,楼里有乐音,却不并知从何处传来,窄窄一方木梯蜿蜒而上,直走到最高一层,弦音愈发清晰。

抬眼看见一扇紫檀木门,清晰地清香让赵匡胤心里一动,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顶楼只有这么一间雅室,听得里间有男子声轻轻吟唱,

“转烛飘篷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天教心愿与身违。待月池台空逝水,萌花楼阁谩斜晖,登临不惜更沾衣。”

赵匡胤有些疑惑,回首却发现引他前来的人已经悄然而去,只剩他一人于木门外。

弦拨得极好,

那声音一遍一遍,熟悉而陌生。

终于还是抬首叩门,弦不止,里面的人轻笑。似是一种默许。

赵匡胤不管那么多,推开门,

恰是那一句,天教心愿与身违。

违字生生唱不出,

床边软席上的李从嘉正面对着门口,抬眼见来人,诧异得第一次有了惊讶分明的神色。

他是没有料到的。

一句自己的词,如鲠在喉。

“你……。”李从嘉不知怎么问才妥当,终于还是出口,“怎么是你……”

“难道你等的人还没来?”赵匡胤倒是明白了,能来这里的绝不是寻常人,李从嘉恐是与身份不便透露的重要人物有约,所以吩咐下去,若是这段时间来的人便直接引上楼来,难怪这一路都不见楼里有其他客人。

谁曾想他误打误撞地闯了进来。

“他……。”李从嘉也渐渐明白了,抬腕掀起身后的垂帘向楼外看,又转过身上下打量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赵公子难得如此清雅,今日来此听曲还是来尝淸欢?”

一旁的矮案上放着小小的青色酒壶和两只白瓷牡丹,上面还绘着殷红牡丹。赵匡胤乃是北方人,喝惯了大碗的酒,见了这个不禁有些想笑,却想到了它的价值,黄金同价的淸欢酒。哪里是其他俗物相比,当然,它也还有些特别之处…。。赵匡胤想起了什么,突然神色凝重。

见到李从嘉依旧打量着他,回过神来,换上一脸笑意,“这笙鼎楼难得来一见,虽然与我想象不同,不过,遇见安定公倒真也让我意外。”

“有什么事情不如待我归府,我还有人相约,不便……。”李从嘉不再看他,只是伸手取过一方锦帕,轻轻地擦拭那家古琴。

看得出来是尘封了一段时日的古琴,赵匡胤本不通音律,但也不由得赞叹起这琴音的与众不同。他自顾自环顾室内,又取了一杯淸欢来饮,丝毫未有退去的意思。

满意地从余光中见到那人擦拭微尘的动作有些不稳,一双重瞳愈发地深重,李从嘉的便是这样,他第一天就发现,他的眸色本就极深,面上虽然无惊可若是心中波澜那颜色就更是深终如墨。

赵匡胤突然觉得这样的他很是有意思,终于有了点尘世烟火,本就一贯放肆不拘礼节这下更加坐到李从嘉身侧,

“赵公子倒还有闲心,不知太子手下的人是否已经知晓了你的踪迹呢?”

李从嘉依旧不看他,却很明显催促他快走。

“怎么?如今还认为太子会杀我?”

他不做声。

赵匡胤继续问,“你不是相信人情,相信人命必有所值么。”

李从嘉的指尖以此抚过每一根琴弦,突然止住,很明显,那一根弦与其他颜色有显著的分别。

“是后续上的?”赵匡胤也顺势望过去。

天水碧色长衫的人只是沉默,想起了什么,终究还是摇摇头。

“既然与你有约的人还未来,不如我们来对饮相聊,”他越见李从嘉神色有异,越发地想要知道些什么。“这根弦有什么故事?”

他想听听这样温润如玉的人会有怎样的故事,那注定是与他大漠策马南北奔波截然不同的绮丽。

本来一切都有迹可循,赵匡胤不信命,可是那一天后,他突然可笑地相信有些事情注定难违。比如两段故事,比如同样执意一赌。

夜雨染成天水碧,那一晚忽然又下起一场雨。

那一天的家宴,娥皇独自与灯火美酒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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