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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旧梦:山河永寂》

第58章 人生不满百

一寒呵 原创言情小说 阅读字体选择:纤细

他怎样都画不出那重瞳,怎样也不能画出他的魂。因这本就不是旁人能够比拟的,李从嘉,世上再无一个李从嘉。

李弘冀仰首而笑,笑得凄凉之极。他堂堂太子,一世都需要别人俯首称臣顶礼膜拜,此时此刻却输给一双眼睛。

与此同时,安定公府,那山河锦的人一抬腕,响泉古琴尽毁。

李弘冀不知红袖一腔心血尽付,他从来都不懂人心,从来也不相信人心。他还沉醉在那一副画像所带起的层叠回忆里不可自拔,悄无声息,午时已过。

他只是坐在那里提笔却不下,直直地看那空洞的双目,却怎样也绘不出。

突然门外传来笑声,很是畅快淋漓。

李弘冀一惊而起,这里是太子府,不得他的吩咐谁敢随意闯入?又觉得那声音很是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眼见得门外之人猛地推门而入,却是褐色布衣。

“赵匡胤?”李弘冀皱起眉负手看他,“你知不知道私闯太子府会有什么下场?”

赵匡胤自顾自走到香炉旁,见得一旁还零散放着一些紫檀香木,顺手便全部扔进炉里,缓缓地白烟蒸腾起来,满室幽香。他丝毫不以为意地回身,见得李弘冀一脸怒气。

“那太子可知毒杀安定公会有什么下场?”

一句话说的李弘冀只能强忍住爆发的火气,“事情办得如何?”

赵匡胤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却不回答,走过案旁,近距离地想要观赏那副画,李弘冀一把将卷轴卷起。“你知不知道现在是谁在问你话!”

“知道,一个想杀了自己亲弟弟的人。”说得轻巧,毫无惧意地看着李弘冀。

“你!”他气结。

“太子息怒,请放心,光义还在你手中,我怎能不按规矩行事?”

“六弟…..李从嘉他…….”这话本来顺理成章,他想问赵匡胤他是否真的死于沁骨,可是那话梗在那里,僵持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赵匡胤看他如此稍有安慰,李从嘉的坚持总算不是完全浪费,这一次与齐王不同,李弘冀终究还是心软过的。“太子如此迫不及待,还没得到消息就先画起了人像追忆,当真是手足情深。”

李弘冀已知事情即成,便也懒得和他这种武将废话,将那画卷放在一旁,“红袖呢?”

“归府途中,即刻便到。”

李弘冀颓然坐在椅上,半晌终于抬头,眼里有些不明的神色,“他……安定公府里现在如何?”

“自然大乱,过不了多久或许朝野便皆知安定公猝死的消息。”

李弘冀紧紧地握着拳,他有些颤抖,却不能再说些什么,心乱如麻,又见得赵匡胤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可以退下了,对安东寺的软禁待到红袖归来后我便下令解除。”

自然红袖才是主要证人,红袖不回李弘冀如此多疑怎可随意应予。

赵匡胤却像是一点也不着急般,踱到画案另一端,信手拿起那画轴,一下子全然铺展开来,只见得山河锦,李从嘉。

扑鼻而来的紫檀香气,他暗暗地叹。

那画上没有双目。

“太子?您神色不好,既然你不放心要等红袖,我正好也需要一个证明人,不如一起。”完全放松地坐在一旁地椅上欣赏那画作。

风骨尽显,李弘冀比他想得要了解李从嘉。

那画的确画得惊才绝艳,没了那一目重瞳,画中人恍若成风。

赵匡胤不经意地从怀中掏出一瓶酒,那是红袖送给李从嘉的酒,他放入怀中一直带到此处,他动作很是随便,像是突然想起有瓶好酒。

“此次合作顺利,赵某敬太子一杯,我想太子定不会嫌弃赵某粗鄙。”那话永远不卑不谦,就连叫一声太子都听着让人不舒服,李弘冀总觉得他这个人从来不肯屈服。

此时此刻心绪万千一时顾不了那许多,烦乱地看着那人毫无去意,顺手接过那酒来,李弘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怀疑地看着他,细细地嗅过,“什么酒?”他明知答案还故意要试探赵匡胤。

“淸欢。”据实以答。

李弘冀看着他再一次皱起眉,满目狠绝。

“放心吧太子,我还不至于傻到偷毒酒来想着害你,沁骨的毒性我已经全部告诉过你,你若不放心便用紫檀杯饮罢了。”赵匡胤拿着那一柄剑无所顾忌地以袖子擦拭,心里却在思考,这李弘冀生性多疑,果然如他所料。

“今日不便饮酒。”李弘冀想也不想推到一旁。

“那边算了。”赵匡胤满面遗憾,起身便要过去取回来,“听闻这可是你们南国与黄金同价的酒。难怪那李从嘉至死也非要念着它。”

李弘冀突然眼神锐利,“他说什么了?”

“他一直在笑,说什么弘冀哥哥…..只是可惜那一日笙鼎楼之上没能再同弘冀哥哥饮最后一杯。”赵匡胤努力回忆,毫无悲喜的口气,“好像李从嘉知道些什么,他死的时候没有很意外。”

画案上那一支貂毛笔蓦然滚落,啪地一声惊醒了李弘冀。他猛地起身,看着赵匡胤刚要拿过酒壶,他却伸手制止。

终究还是有触动,李弘冀念着六弟拿着那酒壶笑得悲怆。“好,我便补偿你笙鼎楼之约。”他出去唤人取来紫檀杯。

人的心性果然是至死难变,赵匡胤眼见得那紫檀杯被取来,冷笑一声。

李弘冀缓缓地倒进一杯淸欢酒,看着他流淌于杯中幽深地影子,就像是那画上所缺的一双眼目,“六弟……那琴弦终究还是寻不回来……”

赵匡胤看着那紫檀杯,淸欢酒。

李从嘉,这是他自作孽,怪不得我。

赵匡胤冷冷地看着那人对天而敬,仰首喝下那紫檀杯中的淸欢酒,目光慢慢变得深邃,他看着李弘冀一点一点变了脸色,丝毫不惊讶。

那木杯突然掉在地上。

“李弘冀,”他直唤他的名字,“你可知这淸欢酒是用什么酿成的?”说完一笑,“恐怕你这高高在上的太子当然不会认真地研究这酒液的成分,**花液和紫檀木乃是至毒。”

李弘冀一张面孔扭曲而狰狞般地怒视赵匡胤,他踉跄起身推开门便要喊人,却只觉得喉间紧缩头晕目眩,甚至几欲站立不稳。

赵匡胤看着那人轰然倒在地上挣扎,缓缓走过去掩上房门。“我并没有骗你,太子殿下,紫檀木杯可解沁骨,可是我忘记了告诉你一件事,若是无毒,紫檀可是淸欢的大忌。你这南国的无知庸人久居深宫内苑,想不到真的寡闻至此。”他直直地站在那里俯视地上的李弘冀,见得他神智渐渐溃散,“这毒抑制人的感官,会渐渐让你神志不清疯癫至死。”

李弘冀双手死死地捏住自己喉间,惊慌之余疯狂地想要起身呼救却只能倒在地上不断喘息,牙关渐渐咬紧,全无了往日的阴枭不可一世,“你……..”

“我?”赵匡胤转身坐在李弘冀原本坐的椅上,房的正中正对一方画案,瞬间气势森然,“你想问我为什么?你想知道我一介布衣纵然杀得了太子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为何要背叛你?可是你忘了,一开始,”霍地把剑直指地上匍匐痛苦的男子。“我就从未曾与你有过什么契约,你以为软禁赵光义就能够威胁我?我若要你三更死你便活不到五更!赵匡胤这三个字,从来不会受制于人。”

那剑气顿起,寒光一闪赵匡胤已经径自逼到李弘冀面前,他的剑距离李弘冀的胸口之余一寸距离。“太子殿下?”故意叫得恭敬,“这神智溃散的感觉可好?我本想先从南国下手,你是我最好的踏板。可惜……”

剑尖向前却还未曾破肤而入,李弘冀发不出声音只能啊啊低吼,那脖颈上被他自己的一双手生生捏出了红印。眼见得那剑寸寸逼近,张狂一世的男子竟然下意识地向后挪动着退缩。

“可惜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突然很想送给那人一个天下,他比你清淡得多,你怕死。李弘冀。”赵匡胤很遗憾的神情,“所以你和他不一样,永远都不可能一样。纵使你丧心病狂地想要杀了他,他也从来没有向你一样,像只丧家犬一样在自己府里的地上爬!就凭你,也妄想要毁了他?”赵匡胤越说越激动,这不似他的作风,可是这番话一直憋在心里,今日终于能够吐出满胸浊气,“枉他一直信你,枉他一直在等一根琴弦。李弘冀你真让人失望。”赵匡胤的剑势不减,直逼的濒临着崩溃边缘的人本能地左躲右闪,一时间竟然顾不得一切的满处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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