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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世风月》

第33章 秋水一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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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细碎的土路,车中有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她想了许久,才冷然问道:“客栈中的店家与小二可是被你杀了?”

卫长清睁开狭长的凤眼,似睡非睡的神态煞是撩人,语气却冷淡之极:“怎么?你为他们抱不平?”

慕青璇脸上一白:“为什么?他们难道惹了你?就算是偷鸡摸狗之辈,也罪不致死!”她气得浑身发抖,这时才想起出客栈的不对头,原来是看不到店家与小二,就算他们去买菜,也不可能放着空客栈让客人随意出入。

卫长清冷冷一笑,又闭上眼不跟她理论。慕青璇还要在指责他什么,突然车子猛地一顿,外面马匹悲嘶一声,开始发足狂奔。

慕青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甩得向车厢中撞去,额头正要撞上,腰间一紧,卫长清已经将她拦腰抱住,手横劈向车厢顶。“哗啦”一声,结实的车顶已经破开一个大洞,他长啸一声,足下一点,向上跃出。

这时发狂的马车底下突然一空,慕青璇暗叫不好,果然眼前一亮,卫长清已经拉着她站在车顶,可是耳边风声呼呼,马匹悲嘶之声不绝于耳,整个马车竟然是向悬崖下翻去。

两人在马车顶上早已立足不稳,耳边风声呼啸,下坠之势犹如千斤坠地。卫长清冲她大喝一声:“我送你上去!”说罢,手臂运力,将她甩上悬崖壁上,那边枝蔓藤萝有许多容易抓住。

慕青璇在空中身形一扭,像一只展翅的蝴蝶轻盈地扑藤蔓上,手一挨上,立刻回身,手中白光一闪,一条白绫在刹那间缠住他的胳膊。卫长清同时握住。

这一扑一转一撒,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却已经在阎王殿上来回走了几遭。慕青璇拉着藤蔓,手中的白绫一头挂着卫长清飘飘荡荡就在半空之中,脚下是万丈深渊,那下坠的马车已变成一个黑点,过了一会,沉闷的重物坠地之声传来,慕青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不敢再分心,只牢牢抓住藤蔓,脑中飞快地寻思解困的办法。

卫长清在她下方,忽然咯咯一笑:“多谢多谢。”语气轻松,依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慕青璇无暇顾及他,向上看去,已经离悬崖边下了几十丈,想要上去,不借助利刃是不行的。她低头看挂在下方飘飘荡荡的卫长清皱了秀眉问道:“你有匕首么?”

卫长清仰头笑了笑,眉开眼笑的样子,似还挺开心:“师妹,你不觉得这里风景不错?师兄我还想多看几眼呢。这么快就要上去?”他口中啧啧做声,似真的在可惜。

慕青璇手中白绫一抖,他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飘荡:“再胡说八道,我就放开手!”她说得十分恶狠狠,可惜平日冷漠惯了,表情却依然冷冰冰的,没有半分威慑力。

卫长清咯咯一笑,手中寒光一闪,慕青璇只觉得手中白绫突然往下一扯,身边一股劲力拂过,他已经借力跃了上来,手中的匕首深深地插在了石壁之上。

他与她靠得极近,呼吸可闻,慕青璇只见他眼中熠熠如星辉,往日妖媚的神气竟一扫而空,不由看得怔了。

他冲她一笑:“你且等我,我先上去,马上来接你。”他说完,手足齐用,在石壁上像壁虎一般迅速向上爬去。

慕青璇见他最后影子一闪,消失在悬崖边。这时藤蔓咯咯作响,隐约有断裂的声音,想是这几根脆弱的藤蔓再也支撑不住就要彻底断了。慕青璇心中苦笑一声,看来不等他来救她,她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地了。

心中胡思乱想,却也没有办法可想。她既不能保证自己能一跃上抓住突起的岩石,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像卫长清一样有壁虎功夫爬上,最最保险的只能在这里等着他来救。可是,万一他不救呢……

“碰”地一声,上面小石头松动滚落在她侧边,骨碌碌滚下。她低头望了望,只见万丈深渊犹如一张巨大的怪兽的口,黝黑不见底,令人胆寒。这生死关头中,她心中微微一叹,闭了眼,不再多想,任由脑中空白再空白。

原来自己也会怕死,也会不永远那么——冷情。她微微勾起红唇,体会着自己难得类似常人的反应。正想的入神,上面有什么东西落下,她抬头看去,只见卫长清探出半个脑袋,笑得祸国殃民:“上来吧,好不容易弄成的绳子,可惜坏了我一身的衣服。”

……

当慕青璇脚踏实地长吁一口气的时候,这才感觉到重回人间的感觉。卫长清的白色劲装外套已变成了破烂的长绳,用完就丢入悬崖。他从散乱一地的马车中抖出的包袱中捡起一个,哈哈哈一笑:“正好正好。”说罢,转身换上。

慕青璇正呆呆看着这云深雾绕的深渊,一回头,却见卫长清又换回一身红衣,红衣似火,在烈烈的风中,似魔非人。她一怔,随后忍不住微怒:“就在外面换衣裳你……真的是……”

卫长清似爱极了身上的红衣,轻弹两下,咯咯一笑:“算了,反正行踪早已暴露,再藏也无用,还不如大大方方走出去,那些人忌惮你我二人,说不定也不敢动手了。”

慕青璇微颦了秀眉,看着他:“你知道是谁半路上埋伏?”卫长清似笑非笑:“说了你也不懂,走吧,如今马车毁了,要多费些脚力了。”

慕青璇见他转身就走,身形一晃,拦在他跟前,绝美的面上带着严肃:“是不是从昨夜开始他们就寻了我们的踪迹前来?”卫长清依然笑而不答,慕青璇心中一点疑惑越来越深:“我死了对谁有好处?”

卫长清一怔,仰头哈哈一笑,等他笑完,狭长的凤眼中带着一丝可怜她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位想不通问题的小孩:“你死了,对很多人都有好处,特别是……”

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一句,慕青璇刹那间犹如电击,只能呆呆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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