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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

第5章:扬名湖畔风华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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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不愧为大燕帝国的龙城所在,各式的楼台鳞次栉比,飞檐漏窗,雕梁画栋。更有华美画舫凌波,轻歌曼舞,丝竹飘渺,文人才子流连其间,佳人故事留传千古。

青楼红绡,楼台飘莺,成为青州猎艳首选之地;酒家林立,浓酒笙歌,成为歌女艳炽天下之所。

扬名湖,

天欲雪,去满湖,楼台明灭山有无。水清出石鱼可数,林深无人鸟相呼。腊日不归对妻孥,名寻道人实自娱。道人之居在何许?宝云山前路盘纡。孤山孤绝谁肯庐?道人有道山不孤。纸窗竹屋深自暖,拥褐坐睡依园蒲。天寒路远愁仆夫,整驾催归及未晡。出山回望云木合,但见野鹘盘浮图。兹游淡泊欢有余,到家怳如梦蘧蘧。作诗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后难摹。【注:(1)】

冬雪后疏影横斜的红梅傲然挺立湖畔:雪径深深,北枝贪睡南枝醒。暗香疏影,孤压群芳顶。玉艳冰姿,妆点园林景。凭栏咏,月明溪静,忆昔林和靖。【注:(2)】

前方黑压压一片人群攒动,薛冰随着人流向着人多的地方瞧去。

一座彩楼赫然屹立眼前,红色的绫绸围绕着彩楼。

圆形楼台上,丝竹之声不绝如缕。几个娇俏女子曼曼轻舞,衣香鬓影,引起台下阵阵赞赏之声。

突然,台下爆发出一阵喧叫:“苏小姐,苏小姐……”

薛冰循声转眸望去。

一个翩跹女子细步款款而来,仿佛水上凌波;一袭粉色广袖抽丝纱裙,袖口海棠花粉嫩翩然,摇曳生姿;烟水色丝绦轻轻挽在双臂上,松松垂于俏然后背,楚楚动人;曳地裙摆流丽于地,仿佛裙曳六幅湘江水,曼妙而明艳,勾人心魂。

灵动黑眸,尖挺巧鼻,粉白肤色,纯真的少女风情沁人心脾,当真是个诗意盎然的一个娴雅的深闺小姐。

一秀丽端庄的女子巧笑着为她披上了件白色大氅,随着她的目光的漂移。人流也跟着来回的涌动。

苏小姐的到来,台上的歌舞伎都轻轻的向两侧退了开去。

“真是太漂亮了!”

“可真是青州难得一见的绝色啊!”

“想不到这苏小姐竟是这等貌美,可以和才貌冠青州的温家小姐相媲美……”

叫好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身褐色华服的老者上台,他看着台下的众人,笑着捋了下胡须。

霎时,全场寂静,鸦雀无声。

“诸位,老朽膝下无子,今日特为小女文娣觅一佳婿。大凡尚未婚配的年轻公子,不论出身、相貌,但凡有意小女者均可上前来一试。”

台下又是一阵喧哗,苏百川继续道:

“此次招亲共设有三关。”

他看着台下涌动的人群,又接着道:

第一关:武比;以一炷香时间为限。比武双方点到为止即可,最后站在台上屹立不倒的就算胜出。

第二关:文比;各位只须应景赋诗一首。

至于这第三关嘛,将由小女亲自弹奏一曲,若能和小女心意相通,弹奏出相应和的曲子就算通过。

最后胜出者,会成为我苏百川的女婿,将接手我苏家在全国的所有绸缎庄。”

此话一出,竟无一人上前一试。

“在下周彪,愿意一试。”

少顷,一脸虬髯的虎形大汉纵身跃上圆台中央,冲苏百川抱拳行一江湖礼。

苏百川看着这位虎背熊腰的大汉,心下稍有迟疑,很快便笑意盈盈来到场地中央,朗声道:

“还有哪位英雄愿与这周英雄一较高下?”

这周彪生得虎睛豹目,他双拳相握,听见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他左右转动脖颈,同样发出了“咯咯”声响。

闻此声响,台下哪里还有人敢上来与他比,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看哪个够胆的去触这霉头。

“温某愿意一试,敢问苏老爷,在下若通过了,您可还作数?”

一位白衣公子排开众人,在几个小厮的陪同下手持折扇走上擂台。

“呀,这公子文质彬彬,怎是这周彪的对手,这周彪可是这青州地界一霸啊,要是被他看上哪家姑娘,非抢了去不可。且不说他这等相貌,就他那身手,谁上去还不死在他的拳下,这公子岂不是螳臂当车……”

有看热闹的为这温公子的举措着实的捏把汗。

“我认识这位公子,这可是丞相温大人的大公子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我可是听说这温公子整日里流连烟花柳巷,对这苏小姐慕名已久,曾几次向这苏小姐提亲,可是都被苏家拒绝,想不到今日,他也前来参选。这下可有好戏看喽!”

台下众人看这情形,都纷纷的低头议论。

苏百川见是多次提亲被他拒绝的丞相大人的爱子温子玉,顿时脸色大变,这次的招亲也是为了避开这温子玉才出此下策,想不到他也得到消息公然前来参选。

“原来是他,爹?”

苏文娣刚还对这温公子有些好感,但听见台下人的议论,才知道此人就是害她不得不抛头露面摆擂台招亲的始作俑者时,不禁有些担心,看向身边的老父苏百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百川回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笑着看向温子玉。

“原来是温公子,小女今日设下擂台择婿,老朽先前已经说过,若最后胜出者,就是老朽的女婿。又怎会不作数?”

“好,爽快。今天温某的头彩是摘定了,界时与小姐可要琴箫合奏一曲了!”

这温子玉人如其名,面如冠玉,果然丰神俊逸不凡,他身穿一件宽松的泼墨流水云纹白色绉纱袍,冲着苏文娣展颜一笑。

温子玉的参选的确大出苏文娣的意料之外,分明得到消息说是这温子玉近几日去了外地,她才会想到此招亲主意,等到他返回青州时,她已经名花有主,量他也不会再苦苦纠缠与她。

想不到他竟如此神通,得到了她擂台招亲的消息,还是赶来了。接收到他略带嘲讽的话语,苏文娣面色微愠,随即侧转身子,避开他迫人的目光。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当我是摆设啊!今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先过我周彪这关再说。”

这周彪是个出了名的暴烈性子,看这温子玉身量,也不过是一文弱书生,不足为惧,但听他目中无人的话语,更是无名火起,当下撇下几句话,一记虎拳向他面门擂去。

来势汹汹,台下众人大惊,有不忍惨象发生的都撇开头去,干脆闭上眼睛,心里无不为这温子玉捏把汗。

“哎呦!”

但听得一声惨痛的叫声,接着是重重的倒地的声响。

抬首望向擂台上,咦,怎么这温子玉竟毫发无损的仍站在场地中央,衣袂飘飘,长身而立。

挣扎着起身,似有不甘,周彪又改用一招虎鹤双形明着是攻他前胸,实际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攻其不备。

他突然改变攻势,直奔温子玉下盘攻去。

温子玉不缓不急,一个鹞子翻身轻轻闪到了周彪的身后,周彪扑了个空,脚下一个不稳,向前跌去,温子玉脚上微用力将他踹下擂台。

“花拳绣腿,也敢配与本公子过招?自不量力!”

爬起身的周彪,一手护腰,一手指着台上的温子玉:“小子,你给我等着,大爷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们走着瞧。”

周彪骂骂咧咧的一瘸一拐离开。

“还有没有哪位英雄愿与温公子切磋一下?”苏百川看着黑压压的台下众人。

半天都没有一个人再敢上这擂台。

“咣”

一记重锣声响,苏百川再次上前:“一炷香时间已到,这局温公子胜。”

苏百川话毕,已有下人在场中央摆了一张紫檀雕花桌案,上面已经备了文房四宝。

“下面是文比,既是应景赋诗,老朽已请了当朝大儒顾先生做评判,那么,温公子请!”苏百川看向东边席位在座的老友,当朝太傅顾敬亭,向已然成竹在胸的温子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子玉也不客气,径直来到案几边,手持狼毫,蘸了墨,润了润笔,略一沉吟,当即落笔挥诗一首《南秦雪》【注:(3)】: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

一婢女上前将诗文送至顾敬亭所在席位,退立身后。

“好诗!好一句: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温公子果然博学光识。”

听到顾敬亭对温子玉的诗句赞不绝口,苏百川有些嗔怪的看向顾敬亭。

“顾兄?这……”

明白了老友的意思,顾敬亭一笑置之:“嗯,苏兄,对这诗文可还满意?”

顾敬亭早知这温子玉对他这贤侄女苏文娣心仪已久,虽对他的品行有些置喙,但真见识到他的才华,他也不得不对其刮目相看。

苏百川像是斗败的公鸡似的,略点了点头,无力的看向了西席而座的苏文娣,当即宣布:“第二局,温公子胜。”

“爹!”咋听到老父苏百川宣布温子玉胜出时,苏文娣震惊之余猛然起身,太出乎意料之外。

苏文娣纤弱的身子轻颤两下,还好有两丫鬟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摇摇欲倒的她。

温子玉将苏文娣沮丧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的心莫名的一阵抽痛,是她逼他走到今日这地步。

当他正在越州时,咋听到苏小姐擂台择婿消息,他长途跋涉赶回来,本想借此给她些颜色瞧瞧,当众羞辱她一番,现下看见她憔悴的模样,他的心却退缩了。

“苏小姐,在下已经连胜两轮,不如就此作罢。”

不待苏百川答话,身边的顾敬亭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暗示,就听见女儿苏文娣的声音:“那倒未必,温公子还须过小女子这关,请!”

“既如此,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小姐请!”

苏文娣端坐在古琴前方,眸色宁和,信手拂去,清瑟之音流泄而出,白玉指下轻划,清韵叠出,漠漠流淌于扬名湖上空。

温子玉手持玉箫在唇边悠悠然吹奏起来,一缕清越的萧声昂扬而起,和着苏文娣的琴音蔓延在天际。

流水般丝弦之音袅袅而起,婉转悠扬,与琴音逐引迂回……

她微蹙秀眉,但手下仍旧娴熟的拨着琴弦。一曲完毕,场下一片叫好声。

苏百川和苏文娣也都呆愣在了当场,想不到温子玉的萧声竟也会吹奏的这般出神入化,话已说出口,难道这辈子注定了躲不掉他。

先前就因这温子玉流连于烟花柳巷,出了名的浪荡不羁,多次有人上门来为温子玉提亲,都被苏百川婉言拒绝,想不到这温子玉除了这点之外,无论外表才学还真与她这女儿堪称的上是一对璧人。

苏文娣脸色哀婉的坐于琴前,沉默不语,只是一双无助的眼神望向苏百川。

“岳父大人,请受小婿一拜。”

温子玉上前,双手抱拳,躬身便对苏百川深深一揖。

苏百川脸色有些僵硬,但也只好强颜欢笑来维持场面。正待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来的变故时,一个声音救了他。

“且慢。”

苏百川等人听到这突来的声音,都不禁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注:(1):引自(花港观鱼)《腊日游孤山访惠勤惠思二僧》(宋)苏轼

注:(2):引自《点绛唇暗香》(宋)王十朋

注:(3):引自唐?元稹《南秦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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