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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动第一部之恰少年》

第82章(2)

苏樱公主 原创言情小说 阅读字体选择:纤细

柳如眉即将进入京城的时候,就正是城门封锁的时候。

护城河浑浊的水翻腾,高高大大的城墙巍峨,紧闭的城门往昔迎接多少车来人往,繁华兴盛,而今看来,竟却如同地狱之门一般的可怖,因为关在了门外的,将是一堆准死人——一群将被饿死的人。

携老扶幼而来的逃荒队伍大概有一千五六百名,显然没有料想到京城——他们心中的王者之地,竟会将它们拒之门外。面黄肌瘦的人们在长期饥饿之后,原以为到达了京城就可以至少饱餐一顿,而现在到达了城门,却不得而入的现实,让他们先是怀疑,不能相信,后而迅速地转为愤怒,绝望,他们当中年轻力壮,尚有力气的,用力捶打着城门,年老的哀声哭泣,绝大部分的,却已经是连哭泣的力气也没有,只是麻木,无奈地,低垂着头,无力地靠墙而坐。

那些垂下的头颅,在黄昏的夕阳里,看过去如同一句句行将就木的枯尸一般,凄凉无比。而天色越来越暗了。

柳如眉颦眉,拉下罩于脸上的面纱,后退于饥民之后,思考着如何能够进城。然这时却听到了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城里的是皇上的子民?我们就不是么?”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从饥民堆中站立起来,衣衫虽然破旧,然说话的方式却是有浓厚的文人气息。

饥民堆中有人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人依旧是不紧不慢,但是语气却坚肯有力:

“各位朋友,在下河北谢容,和各位一样不远千里,逃荒而来。一路奔波劳碌,现身边只有老母,行至京城,并无过多奢望,只想给老母亲讨碗饭吃,然却没有想到,城门紧闭,官府这样所为,不是要致我们于死地么?”

随着他的话,更多人抬起头来了。

“现在天色渐黑,我们决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官府对我们不闻不问,我们要想法另谋出路。”

人群中出现了躁动,不久有人也站立了起来,看样子竟是一个个子高壮的大汉:

“这位兄弟,依你所言,当有何做法?”

那叫谢容的,尚还未回答,边上却又突然站起了另外一个粗短的大汉:“还等什么?我看砸了这城门!各位兄弟,你们想想,我们究竟多少日子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多少时光没有喝过一碗清水了?依我看,我们一起用力,大家团结,砸了这城门,冲击京城去,先吃个饱再说!”

柳如眉抬眼望望那粗短的汉子,虽然衣服破旧,却中气十足,声音响亮。柳如眉心中一动。

而随着他这两句话一鼓动,原本躁动的人群,此时更加躁动起来。

“万万不可——”没想到那叫谢容的男子,此时不紧不慢的,倒是发了言。

“为什么?兄弟,你难道不怕饿死了你——看看我们,还能撑多久?我们这些青壮的,也许还能熬个两天,吃点树皮草根,可怜咱们这些老婆孩子的,还有几个能活时间长——熬过今晚上,只怕已经不大可能了!”。

“不错!我们冲进去,不信我们砸不开这个城门!”

“对,砸开城门!反正在外面也是死,倒不如死在了里面,做个饱死鬼!”

一时间群情激昂,竟有不受控制的趋势。

谢容也略显激动起来,提高了声音,大声道:

“不可——各位可知道,如果砸了这城门,将是什么罪行么?砸了这城门,我们所犯的就是“谋反作乱”之罪,是要处以极刑的!”

听到极刑两个字,激昂沸腾的人群,倒是稍微平息了下来,而叫谢容的男子,因为这一串话说的又快又急,面色苍白,看到大家平息下来,他接着往下说:

“再者,京城重兵防守之地,我们只怕没有冲破这城门,已然被乱箭射死在城外!现天下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受苦受难的不仅仅是我们一群,相信后面还有更大一群即将到来。而关外,现在月氏、鲜卑等外族也正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若是内乱一起,整个国家有可能就要有更大的麻烦。现在的太子,仁德爱民,虽未登基,却多次抚恤下民,现正在边关赴国难,相信回城之后,定会给予我等一个合适的去处┅┅”

谢容这一席话一出,有理有据,相当一部分饥民们倒是平静了下来。

“谢兄弟这话有问题,太子仁德爱民,为什么现在却又命令紧锁城门呢,不让我们进去?”这次说话的是第一次接着谢容话音的那个高个子的青年。

谢容躬身为礼,皱眉沉吟:“依我看,太子现仍在边关之外,命令倒未必是他下的。”有可能是太后所为啊。

“管是不是他下的呢?——太后皇妃,都是他们一家,就算能等到太子前来,只怕那时我们已经饿死了!反正,我是等不及了!大家若是不想看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一起饿死的,跟我一起!”短壮的汉子这两句话还未说完,一大批中年的,老年的,尚有力气的,有的爽快,有的犹豫着,跟着站立了起来,有的抄起了扁担,有的抄起了铁锅,还有的,拔出了防身的刀来。

“不错!不错!让我们冲上去!”群情激愤,已经有人先冲到了城门口,

“各位,各位!暂时不要着急,我们可以先和城内商谈——”谢容大叫,但是,声音已然被多数的抄起家伙的人们所压倒。

“兄弟,你要是不想饿,你跟着我们一起来!”那粗壮的汉子叫他;“看你的老娘亲吧,就快不行了!”

一部分的人群汹涌,奔向了城门。

而有一部分的,不愿意参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搀扶着,退了下来。

谢容手足无措,嘴里喃喃不知道说些什么,人群冲过来的姿势如此的生猛,让他踉跄,赶紧搀扶着自己的母亲退后。

人群声音鼎沸,城门上的兵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瞬间增加了很多。

“你们退后,退后!否则就要放箭了!”领头的城门守卫向着下面喊话。

然而下面的人们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砍倒了大树,几个有力气的抬起来,疯狂地撞击城门。

柳如眉打马飞速后退,她知道此地已经不能久留,现在这一千五百多名的饥民们,只怕已然不再纯粹。她需要快速的进城,联络上仪翔,也或者是先生,还要速速寻找到宝儿的下落。

宝姑娘——希望你没有夹杂在这一群难民之中,希望你现在已经安然入城。目光扫过这群潦倒骨瘦如柴的逃荒人们,不知道为什么,柳如眉心里竟有惴惴不安的感觉。

就一个愣神之际,突然,她看到有很多没有冲向城门的人们正迅速向她靠拢。

你们——要做什么?

她还来不及问,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拔出刀来,那些人,面黄肌瘦的人,眼睛里冒出的绿色火光,如同饿虎扑羊一般的,拿着棍棒打向了她的马儿。

马儿嘶鸣,挨了不知道多少刀和棍棒的躯体,负痛狂奔,柳如眉翻身滚下马来,而人群则发出了欢呼,很多人朝着马儿奔跑的方向飞奔了过去,也许,这匹马儿,至少,将是他们一顿可以吃的到的晚餐——这是一群真正饥饿的人,她没有办法拔出刀来。就在这一愣神一踉跄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飞速的从她身边而过,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姑娘请速至城内探听林将军下落,三日后戌时,城郊灶王庙再会。”

柳如眉一愣,迅速拔出刀来急追:“你是什么人?”

那远去的身影如虾子一般弹跳开来,竟有些熟悉。而他的声音仍然不冷不淡地在耳边回响:

“贼。”——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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