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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动第一部之恰少年》

第93章 可舍之利(1)

苏樱公主 原创言情小说 阅读字体选择:纤细

宝儿惊呆,因为,她再也想不到智元大师所提出的,是这样的一个要求。脸色在刹那刷白的时候,脑海里乱纷纷已然空白一片。

纵使是自己万念俱灭的时候,也未曾想过要出家,舍弃这尘世。且如何回答或者不回答这样的一个要求?

舍弃尘世,可叫自己如何舍得?

就算那一份份的感情已经变成了一种折磨,但是,雪地里的那些温暖,他给与自己的,还有欠了另外一个人的,如何偿还?

仪翔,林漠,呼韩邪,还有父亲,还有夏熙,还有,甚至还有那个古怪的大虾,还有哑伯,每个名字从心底的碾过,都是对深深浅浅的感情萦绕,无法割舍,如何割舍?还有那些倒下的,为了自己在火光里,在刀剑里,死去的,如何能够忘却?

宝儿的身体里冷一阵热一阵,时而是爱,时而是恨,时而是悲痛时而是绝望,那么多一波bō的感情在她瘦弱的身体里一波bō的碾压,竟一刹那让自己昏昏沉沉,神志不清起来。许多前尘往事和正在发生的,急速如泉水涌上心头沸腾。

而一刹那间,一种激愤从自己胸口涌起,就算玷污佛祖,但是,能救这天下苍生又有何不妥?这世间若是真有佛,如何又能坐视这天下的疾苦而无动于衷?如何这智元大师却对自己提出这样的条件?

是自己太理想化了么?以为自己可以说服的动这名动天下的高僧来支持自己么?

所谓的菩萨心肠,慈悲为怀,就是这样么?

这样一想,一股激愤,让宝儿心口绞痛,忍不住的嗓子口发甜,但是硬撑着自己的身体,冷笑一声,宝儿不再跪在地上,迅速起身。

如果跪佛没用,要佛做何?我难道就不能自己创一个佛出来么?

然而随着她猛的起身,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恰在其时,寺院的晚钟齐鸣,一声声的撞击在万山之中回荡,这钟声如此庄严肃穆,和着兴化寺里僧人们一声声的念经声,祥和地融进宝儿的心里,大激愤的刹那,一口血突出,眼前黑暗逐渐散去,心智刹那清明起来。

再抬头,望见大师清瘦的面庞上是慈祥而怜悯的目光,望向自己含着微笑,似有无限深意,而他伸出的枯瘦手掌,托住那一颗舍利,在自己的面前晃了一晃后,突然背转过手面,无所依托的舍利,竟咕噜噜地顺着山势一路滚滑,突然间掉下了万丈深渊!

大师——宝儿大惊,嘴角含着血丝,踉跄着想抓住那舍利,却什么也没有抓到的,眼睁睁看着那舍利,刹那间在山崖间滑过一道美丽的虹线,消失不见。

而在舍利掉下山崖的一刹那,伸出手掌的宝儿,突然一刹那明白,为何智元大师要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了。

舍利,舍利,没有舍,又哪来的利,纵算是为的天下之利?

在上阵之初,大师的一句话,让自己突然明白自己心底竟有如此多的不舍!这些舍不得放下的,就算是美好,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包袱啊!而自己身上背负的这些太多太多了!

欲望尚存,又如何能够做到大公大平?

而这天下之利,若是大师允了自己,一切就皆在自己的一念之间,翻手为云覆手雨,一念天堂,一念也是地狱啊!

就像这舍利一样,一刹那在自己的掌心里握住的也许是天下太平,而也许一反手的,就是万丈深渊!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宝儿醍醐初醒,心体刹那一片澄明。

原来,原来智元大师的深意在此。

回转过身子来,望向智元大师,后者依旧面含微笑。

宝儿纵使是脚步踉跄,然仍庄严地整理衣襟拱手为礼后,伸开掌心,放在智元大师的面前,对着虚空轻轻的一握,再轻轻的摊开来,掌心向上,散发出如玉的光芒。

智元微笑:“小施主——请且记住今日你我的约定,且下山去吧。”

话还未完,人已远行。

宝儿施礼,等到那智元渐渐行远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身子,竟忍不住的一软,刚才硬撑着站立的力气仿佛全部被抽干一般,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竟是深夜。如眉不在身边。

而寺院外,到处都是依稀传来的人声嘈杂。还有哗哗的流水声。

怎样?难道,外面有军队来了么?又发生了什么突变了么?

宝儿一惊,迅速起身,挣扎着冲向外面,却没有想到,一推开殿门,一阵狂风夹着大雨噼噼啪啪地打了下来,扑头盖脸的将刚刚温热的身体浇了个半湿。

下雨,竟然下雨了。宝儿一时还没有明白过来,然而狂喜却席卷了整个身体。

竟然下雨了!而外面那些嘈杂的人声,定是无数狂喜的人们在狂欢啊!

真是苍天有眼,庇佑汴朝啊!仪翔有救了,天下的苍生有救了!

宝儿开心至极地冲进寺院前小小的四方天井里,忍不住的泪流满面,雨水夹杂着泪水裹挟着狂风让自己踉踉跄跄。

可是,多好,这雨水多好!就像那晚在茫茫大草原上的神湖一般,从绝望到狂喜,从山穷水尽到柳暗花明,多好!真的多好!

仪翔!若是你在了,又有多好!

宝儿感动嗓子口里梗着酸酸涩涩的东西,仪翔——这个名字压抑在自己的心底很久没有提起,也刻意地让自己忽视过去,但是,一旦想起来了,竟突然的发现自己其实多希望这个时候能够见到他,如果能够见到,该有多好!

仪翔,仪翔,仪翔——

宝儿轻声的在雨里叫他的名字,忘情地,放纵地,甚至是带着绝望地。

是的,自己从来不肯让自己这样忘情放纵地呼唤过他,但是今晚例外,在这个有雨的晚上例外,在这个欢乐的夜晚里例外。

而就让这一天,这个晚上,把该流的眼泪流完吧!纵使未来是不可预知的明天,但是明天该有的应该是笑容!

宝儿仰起脸来,闭着眼睛恣肆肆意地微笑,对着雨水,微笑,微笑。

就算很累也该微笑,不是么?

有大大的伞罩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如眉从身后走了出来:

“姑娘病体初愈,该回屋歇着,而——”

然而,没有等如眉把话说完,宝儿转过身来,望着站立在身边的如眉,带着满面的水珠晶莹,热烈的,喜悦地微笑:“如眉,天助我朝!”

这个笑容璀璨如花,宝儿脸上的狰狞的烧伤被雨水淋冲的花糊一片,但是那美丽的眸子里一刹那迸发出的亮光,却如同最亮的太阳一般,炫目,让人从心底激发出强大的生命力来。

柳如眉纵使同样身为女子,望向这样的面容,也禁不住的心底震撼。

因为,隐隐地从心底,她发现面前的这个女子,已经不再是那个眠龙坡边上那个瘦弱苍白,总有淡淡的忧伤萦绕在眉间的她了。

“是的,主子——”柳如眉说,有种久违的喜悦袭上心头。不自觉地,竟然用了对仪翔的称呼,来称呼面前的这个女子。

然而宝儿却没有在意到柳如眉的称呼改变,转身走进了庙宇。如眉忙准备干净的衣服要拿给她。却被她制止住了。

“如眉——我没有那么不中用,草原上长大的女儿,如何能够像宫中的女子那般娇弱?”宝儿微笑:“现在,需要你给我做几件事情呢。”

“请吩咐。”柳如眉说。“我第一个要问你的是,目前你的手上,尚有多少可用之兵?”

柳如眉一震,自己手上的兵,是太子留下的,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为了保护面前这小小的女子。而上次卧龙村的一场大火,烧死战死了绝大部分,留下的精锐分散在各方,不算多,但也有十几个人了。

“不足十五。”柳如眉说:“但都是精锐。可谓以一挡百。”

“好,那请你速联系他们,让他们天明之后,必须齐集于此。”顿了一顿,宝儿双目明亮,凝视着她道:“如眉——我们要演一场好戏呢,这场好戏若是成功,借着这场大雨,汴朝可定半壁江山,可助仪翔一臂”。

“姑娘,想要做——”柳如眉凝起两道弯弯的眉。

宝儿微微一笑,伸出手掌来,掌心空无一物,却洁白如玉,在夜色里散发出温润的光,然而她将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往虚空里合拢成拳,而她的笑容逐渐消融,清冷如冰:

“我们要的,是引君入瓮。”

宝儿要做的很简单,那智元大师答应了自己的,自己要利用到极致。而她的计划,就是以佛国舍利出现,天降祥瑞为由,以兴化寺主持之名义,请那皇宫里的至尊,到这兴化寺里亲瞻圣物,并为天下百姓祈福——而这是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位皇太后都不会放弃的收买民心的机会。而这个机会,也是她唯一的机会,她要在太后瞻仰圣物的时候,釜底抽薪!

当然,这是一招极其危险的棋!冒犯皇太后,是大逆不道至极的事情,而无论成功不成功,宝儿都没有可能全身而退,只要皇太后愿意,随时都可以定她冒犯之罪!而只要一招不慎,若当时不能一举控制局面,太后外面带来的军队,均可当场杀死他们这些大逆不道的人!

听完这个计划,柳如眉倒抽一口冷气:“姑娘要我们十五个人,伏击皇太后,辖天子以令诸侯?”

宝儿庄重点头:“现在形势危机,难民和军队数日后即将攻城,太后和皇太后紧锁城门,不怜天下苍生,且连夜调海门关重将回京,如眉——他们的意图十分明显,首先的是要以父亲为饵,诛杀我。”

宝儿的声音清脆如冰,点滴的讲述条理清晰,寒意却在炎热的夏日阴冷的佛像座下,一点点渗透。

然而柳如眉却肃然起立,制止道:

“不可——宝姑娘,皇太后要追杀你,如眉自护着姑娘隐姓埋名即是,虽现在我等人单力薄,但相信护住姑娘数日还绰绰有余。而主子数日后即可归京,且我已经在姑娘刚才昏迷之际,将信息放出几个时辰了,相信此时也许已经到了主子身边,姑娘——你何苦要身犯险境?只要见到主子——”

“不——如眉,”

宝儿打断了她的话,她很清楚柳如眉接下来要讲的是什么。但是,她不能。

淡淡一笑,宝儿道:

“如眉,当前的形势之严峻已经不是你我所想,太子他尚未登基,四处旱灾,交头烂额,且民间民谣四起,流言祸乱甚重,而关外,匈奴犯境多次,我怀疑这里,不仅仅是皇太后要诛杀我这么简单了,甚至,如果再严重点——有可能会是太子登基不成,大统不保,战争再起狼烟不断!”

仪麟来意不明,呼韩邪——呼韩邪多次来汴朝,仅仅就是追杀自己么?而那些暗中保护着自己的又是谁呢?如果还有可能,不仅仅是诛杀自己,更有天大的阴谋在后头!

想到这里,宝儿在刹那盯住古寺里跳跃的一灯如豆,神情竟有一丝恍惚,而她的声音听起来,竟有着一种遥远的寥落,仿佛历史积尘里的钟声:

“如眉,你想,我们能放过一点可能的危及么?”

伸出手指来,拨了拨灯花,小小的蜡烛剥啦的一声响,先是黯淡,后而跳跃挣扎了两下,终就更明亮了起来。

谁都不能危及,谁也不能危及。我们都没有命去赌,因为赌上去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还有万千百姓的尸骨冷。

柳如眉默然。忽而想到了什么一般:“那舍利——”

真一大师的舍利已经被智元大师抛下了万丈深渊,何来的舍利圆这个弥天大谎呢?

宝儿却微微一笑,抬头,望着庙宇里高高端坐的佛像,想起自己咳血之前的一句话来。

如果没有佛,我就不能创造出一个佛来么?

想至此,竟然心里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手掌里是冰冰的冷。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能撒的出如此弥天大谎的人,还能做到更多的是什么呢?

智元大师那个约定要防止的,难道还包括是那样的自己?

不容自己多想,门外传来一声阿弥陀佛,打断了宝儿的思路。

“林施主——性灵大师求见”

宝儿颌首,示意进来。

却见映着跳跃的烛火,一排溜进来了却是四个和尚与一个青衣人。为首青衣的那个身材高挑,黑色的长袍遮住了面容看不清楚,然仅是走路的神采,却卓越非凡,踱步之间,虽然仅处一室却如同傲视天下。

宝儿皱眉,一时间有非常熟悉的气息逼近,心口怦怦直跳,竟有些手脚发软。

走进来后那四个和尚分立一边,黑衣人却一言不发,直奔自己而来。而他的身上,一袭黑色长袍湿气腾腾,脚下满是泥浆,直到走到自己的面前,将长袍的罩帽取下,宝儿方才看清,映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张再也没有想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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